阮清欢已经渐渐失去了理智,手胡乱地挥着,又将身上盖着的锦被扯开,扔到地上,只觉得头疼无比,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一般,随时都会承受不住。
她的发髻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了,歪歪斜斜的,发钗也不知何时就落到了地上,像是还觉得不够似的,又去扯着自己的衣服,整个人摔在了地面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但也只是一瞬间,又变得如同置身于火炉子里一样。
她不好受,冥世珩自然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在外边一直等着,却听得里边的细碎声,心里更是担心,却又不敢冒然闯进去,若是进去了便就是万劫不复。
“师父——”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他,初见那时候的他,拿着一支玉箫在皇宫的一处角落静静地吹着,曲调凄凉,却对她很是和善,一袭白衣翩飞,比不问世事的仙人还要美上三分。
已经不知道是有多难受了,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一幕,他将她无情刺杀的画面,顿时头便疼了起来,就好像那一次一样,甚至比之前还要难受,便撕心裂肺地喊了句:“不!”
却在喊完的时候,那股燥热又回来了,充斥着她整个思绪,脸色潮红,青筋暴起,甚是吓人。
站在门口等着的冥世珩不知道里边究竟出了什么事,突然听到鸢儿的喊声,忙撞了门冲进去。
“鸢儿!”看到她这般痛苦,他也很是自责,只是如今却是没有办法了,心中下了一个决定,即便是日后鸢儿会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素手轻扬,将门从里边落了锁,并在四周布下一道结界,缓缓地朝她走过去。
又将胡乱挥着的阮清欢拦腰抱起,离开了冰冷的地面,轻柔地放在软榻上,拉下帷幔,一室旖旎。
若是要恨,那便用一世来恨好了。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夕阳西下,余晖也渐渐地被夜色吞没,夜凉如水。
悬狸一直躲在彻梅居的一株红梅树上,若是在平日早就被人发现了,只是今日无人顾得上他。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恒景帝君最后竟会进了那道门,又听着那样的声音,便知道二人终究是成了好事了,只是心里总是有些不甘心,流鸢神女竟能在转世轮回后与恒景帝君走在一起,倒是便宜了他们了。
但只要一想到如今的流鸢神女已经不再是清白之身了,魔帝也就不会再惦记着了,他应该恨仙界的人,是他们的帝君抢了魔帝的人!
又抬头看了一眼皎洁的月色,微风拂过红梅树,叶子飒飒作响,像极了这混乱的一夜。
最后又朝里屋的方向看了看,悬狸轻笑了声,好在他早早地就躲远了,不然这会儿还就出不了结界了,转身就湮没在黑夜里,自然是回了魔界。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冥世珩也是累极了,他竟从不知道自己也会像人间的那些人一样,侧着身子看着鸢儿的睡颜,她的额头上满满的都是汗珠,也有泪水,只怪他不好,没有任何经验而害得她这般疼,方才见她疼得难受他也想停下来,只是却也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没能止住,如今想想看,又是一阵自责。
看着她皱着眉头缩了缩身子,往他的怀里钻着,像极了一只小猫,可爱极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看着窗外的月色,怎么也睡不着,虽说他并不后悔,但也还是担心鸢儿醒来后会怨他恨他,甚至是从此与他成为陌路人。
“鸢儿,你会恨我的吧。”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了句,微微有些沧桑感,阮清欢秀眉紧蹙,像是睡得不舒服似的,又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他不会去祈求她的原谅,却也不会放手,从今夜开始,他与她不再仅仅只是师徒,若是可以,他不要做她的师父。
就这样安静地搂着她躺了许久,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阮清欢的眼角悄悄地落了一滴泪,人还是睡着的。
屋外的风在不停地刮着,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晨曦微露,鸟儿早早地就起来了,一个一个地飞出去觅食,谁也不想比谁慢。
“好渴…”阮清欢喃喃了句,人还有些迷糊,没有睁开双眼,却又觉得有些奇怪,微微动了动,忽然就愣住了。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人搂着她入睡,且还是赤溜溜的,没有着衣物。
脑子里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却是让她觉得心底一片冰凉,她竟然与他做了那种事,那么不用说,如今搂着她的也是他了。
浅眠的冥世珩听到她的声音,便清醒了过来,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昨夜之事难以说出口,更是担心她会伤到自己。
阮清欢回过了神来,掩藏了那份肃杀,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道:“好疼。”
又装作像是刚发现这件事一样,声音僵硬,道:“师父,我——”
也不光是装的,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二人刚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就冷淡了她。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肢上,以为她是故作淡定,实际上是害怕的,便轻声道:“鸢儿,昨夜你中了娇颜丹,为师不能让你死,若是你要恨我,便就恨吧。”
他不会再克制自己的情了,即便是会让她远离了他,也不会再欺骗自己。
听得出他话里的担忧,阮清欢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自己,否则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不过就是一个徒弟而已,没了还可以再收,可他却救了她,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也是有意的?呵,这样便就更顺利了,不过就是一夜缠绵,为了复仇,她可以不在乎。
“师父,为什么要救我?”只是,她还是想要知道,他是否是认真的。
在她的话音落下后,屋子里沉寂了许久,久到让人害怕,冥世珩敛了心神,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我说,我喜欢上了你,你会如何想?”
或许,说一句喜欢并不是那么难,说出来了反倒觉得轻松多了。
阮清欢脑子一片空白,她以为他不会说出来的,即便是要他死他也不会说出来的,却不想他竟这般轻松地就说了出来,着实是让人觉得惊讶。
却还是要回答他的问题,她想了想,就再任性一次吧,一次就好。
“不如何,世间并未规定师父不能喜欢徒弟,”她依旧是背对着他,声音清冷如泉,感觉到他的手在慢慢地松开,便侧过身去,依偎在他怀里,道:“师父,若是我说,我也喜欢上了你,你又会如何做?”
同样的问题,他抛给了她,她又回赠给了他,答案已经明了,彼此有意。
原以为会听到拒绝甚至是怨恨的话,却不想鸢儿的回答竟是这个,不禁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还好,她喜欢的是他而非其他人。
“一世相伴。”他与她十指相扣,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
“愿与君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阮清欢莞尔一笑,将前世未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只是不知,这样的光景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但至少,这一刻她任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