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咖啡杯,也会看看对面坐着的申苹苹。她像个洋娃娃,眼睛明亮透澈,唯一美中不足,覆着淡淡的黑眼圈。申苹苹有着知足常乐的性格,她喜欢笑,笑起来无忧无虑。她也爱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蓝总,你干吗一直盯着我看?”申苹苹头皮发麻,杜其蓝不自知,他的目光藏着咄咄逼人,好像没久没见到申苹苹似的,想把她一次性看个够。
“你很可爱,申苹苹。”杜其蓝礼节性地点点头,他喜欢同申苹苹说话,带上名字。若是这样,他才能不会把申苹苹,当作别人。
申苹苹尴尬地轻笑两声,如实回答:“是因为我不漂亮,你才只好说我可爱。”网上,是这么说的。
杜其蓝笑着摇头,正好申苹苹点的食物送上来,所以这个无关痛痒的话题才算收尾。
“没有不漂亮。”申苹苹正吃得起劲,杜其蓝不着调地重提刚才的话题,申苹苹缓了缓神才明白,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纵然,换言之,杜其蓝也没说她漂亮,她也听着满足。
“蓝总,你真好。”申苹苹出其不意,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跑题了,但不知为何,这两句话却轻而易举拉近了双方的距离。虽说,某些程度上,男人与女人是无法比肩的,杜其蓝始终无法如申苹苹一般,敞开心扉地畅聊。
下午一点钟的光景,街对面,升腾起热情似火的海洋。一大群穿着统一服饰的少男少女,敲锣打鼓,似乎井井有条地组织着一场中小型活动。申苹苹跃跃欲试,杜其蓝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主动提议:“我们穿过马路去吧,那里在办活动。”
“好啊。”申苹苹两眼放光。
大学生在搞义卖活动,二手铺子店设计得精美有序,其中卖一些旧的小东西,也有好多自己手工制做的小玩意。申苹苹左挑右选,买之前都会拿着物品在杜其蓝眼前挥一挥,以示很值得买。女大学生能说会道,见申苹苹充满童趣,于是顺理成章地缠着她不放。顺风顺水,拉拢了杜其蓝:“帅哥,你女朋友真可爱,你看,这条手织围巾太适合她了。就送她一条吧,这样的大红色最适合你女朋友白净的肤色了!”
申苹苹被说得满脸通红,偷偷看向杜其蓝,他微微笑着点头。然后掏钱,真把那条粗绒线织的围巾买来送给了申苹苹,申苹苹更是尴尬地无地自容。她忘了要澄清自己不是杜其蓝的女朋友,可是收到礼物的刹那,居然在这个萧瑟的室外,顿觉暖意融融。那是来自心灵的抚慰,像是与杜其蓝的心贴得很近,两个人互补,才最适合相处。
“谢谢蓝总。”申苹苹接过礼物袋,这般道谢,两位女大学生意味生长地“哦”了一声,拖长着尾音,随后刻意亲昵地开玩笑:“原来他是你上司哦,小说里的情节还挺靠谱的呢!”
杜其蓝不甚在意,偏过头问申苹苹:“去那个铺子看看,也还不错。”
申苹苹走在他身旁,他的身材高瘦,但风从那边吹来,申苹苹不再那样冷。
已是早春二月了,可依旧冷,冷得心神恍惚。幸好,一年四季,无论盛夏光年,亦或是寒冬蜡月,晴朗的日子还是会见缝插针迎合我们。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孤单,我们只是灵魂上的孤单罢了,有个人适时的过来填补一些空缺,也许是无关于情无关于爱的,而我们仍然感激不尽。
这些日子,杜其蓝和申苹苹经常见面,申苹苹把他当作知心朋友,无话不谈。她征求他的意见,告诉他自己得罪了最好的朋友,想约她又不敢,想道歉也不敢,进退两难。
“申苹苹,不要害怕面对。与其躲着度日如年,不如要杀要剐来个痛快。”杜其蓝替她买了水果过来,申苹苹已经搬进了教师公寓楼,住宿条件相当不错。教师公寓楼,有一层是对教师开放的休息区,但是来这的人不多,只有申苹苹和杜其蓝,经常过来坐上一会儿。
“可我还是不敢。”申苹苹嘟着嘴,因为是洗好了澡,她脚上踩着宽大的可爱棉拖。厚实的大衣披在肩头,所有搭配不伦不类,毫无美感可言。
“害怕什么来什么,既然来了,那就别怕。”杜其蓝笑了笑,他习惯了这种淡淡的笑容,不染上一层风霜。他是安静的,所以有几分突兀,他与申苹苹交往密切。
杜其蓝起身,帮申苹苹洗了个苹果,说不上特别喜欢,但每次买水果,苹果总是优先。大约,是她的名字,才毫无原由到有了这种固执。
“申苹苹,一大半的压力都是自己造成的,没你想的那么难。试试吧,你一定可以做好。”杜其蓝耐心十足,他体贴温柔,话说得不多,但够了。他鼓励她,无时无刻鼓励着。申苹苹逐渐走出了阴霾阵阵的日子,会有这么一个人,他是在用自身感染你。
当晚,申苹苹就钻在被窝里认错又道歉,许一生起初还拿乔,但到底是不打算和申苹苹真计较的。两个人聊了些家常,然后入睡,也没多久,却让人回忆起多年前的夜里来。
季郁礼不分昼夜地工作,效率却惊人的低,似乎日子过得很赶,然而索然无味。他的兴趣消逝了,最多的时间待在家中,赶工作,赶进度,赶效率……常常,多数只不过赶鸭子上架,一个工程因此被搁浅。他难以集中精神,做一件事,就会被多种影子困扰。自从,他得知,他失去过一个孩子以后。
沈如音略知一二其中缘由,她有时约季郁礼晚餐,季郁礼几乎次次赴约。人有奇怪的自尊心,可他陪伴过沈如音最悲惨的一面,自己所有的不如意也就不介意曝晒在她跟前。沈如音和季郁礼的私生活自持自律,两个相像的人,做起朋友比恋人快乐。况且,沈如音和季郁礼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有如亲兄妹,沉默的时候会把对方当空气,兴致上来就会拉上对方一起健身或参加其他娱乐。他们常年如一日,两小无猜,他们彼此倾诉与理解,谁都介入不了。
“季郁礼,晚上不要喝咖啡,甚少加奶精与糖。”沈如音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胡乱一把扎在脑后,两边已经松松垮垮。他们一同赶一张设计方案,两天了,可是思路全无。
季郁礼最近挑剔严格,公司的设计人员被他批得抬不起头,结果就是,季大老板亲自接下活来,单干。可以说,沈如音是他的最佳拍档,两个人的默契,只消一个眼神传递就够。
季郁礼继续盯着手机屏幕,闻言才伸了个懒腰,慵懒地勾起嘴角,若有似无间夹一抹苦笑。只是笑,也不说话,无从说起。
沈如音靠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双手环胸:“怎么?半夜三更还想着煲电话粥?”
季郁礼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大发慈悲:“今天就到这里吧。”
“难道你还想要我继续熬夜不成?女人光鲜不了几年,我可不会为了其他事对不起我自己。”沈如音孤傲并大气,她是女人中难得的强人,她爱别人,更爱自己。
只是,一个措手不及,她走到离季郁礼最近的地方。她弯下身子,若是季郁礼仰起头,便是一个最佳接吻的方式。沈如音捏住季郁礼的手腕,季郁礼僵着身子,不自在地略微往后缩。沈如音才不让他动,把季郁礼的毛衣袖口往上一挽,这才看见几条很浅很浅的伤痕,另外就是,已经愈合了的,但留下被香烟烫伤过的疤痕。
“我不是故意这么做。”季郁礼皱眉,他不敢让它们见到光的,如同吸血鬼不戴戒指是见不得光的一个道理。
沈如音紧紧抓着他空空如也的手腕,骨头很硬也结实,她沉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香烟是生气才烫伤,几道伤痕,是剪玫瑰才刺伤的。”季郁礼抽回手,抿着唇,面无表情,偏在这种被灯点亮的夜里,苦楚无止尽放大,遮遮掩掩亦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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