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礼身边的机会。有时,她数着时间过一天,指针一圈一圈转动,数到六十,才短短过去一分钟。
季郁礼把办公室当成家,不回去,不过因为不想而已。他忙得天昏地暗,偶尔沈如音陪他一嗅儿,两个人多数相对无言,只因季郁礼把工作当消遣,无心顾及沈如音。
“苹苹她好些吗?”
季郁礼收了图纸,沈如音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窗边。窗外有种禁忌的美,似乎这个城市下的夜晚只能隔暗观火,不置身其中才显得美。
季郁礼没接话,自顾理着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和笔,下巴绷得紧紧,邋遢得没了形象可言。深深浅浅的胡渣布满侧脸与下巴,眼下覆着青色,好像多夜未眠。
沈如音转过身,笑靥如花,她是真的美,动人心魄。尤其,在这样的夜深人静,双手环着胸,仅仅笑,便深入人心。
沈如音深呼一口气,男人的倔强大多庸人自扰,她只好透着少许无奈:“怎么,真的要和彭岚交往下去?”
季郁礼没头没脑地抱怨:“沈如音,我后悔了。”
沈如音笑得更开怀,她浑身松懈,弯着身子索性靠在窗上,浓郁地散发开来慵懒之意:“你绝对没有。”信誓旦旦,口吻轻得如一粒尘埃,悄悄落地,激不起惊涛骇浪。可却笃定十分,季郁礼心灰意懒,收起受伤的表情:“你又知道!”
“季郁礼,你从小骗不过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我,你忘了?”沈如音从始至终,维持着一个优美闲散的动作,直到季郁礼走近她。
“如果你成心要避一个人,那你就惨了。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你又凭什么全身而退呢?季郁礼,大度一点,我们都是平凡人,拥有七情六欲再正常不过。我失去了父母,至今未真正走出伤痛的阴影,我比你更懂得珍惜。”沈如音微微偏了头,哽了声音继续诉说:“其实,我们最害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来不及。以前我和苹苹一样不懂事,一意孤行,背景离乡。总以为,父母朋友爱人会等着我变懂事,然后长相厮守。到最后,我还不是孤苦一人,我就连和父母说的最一句话都无从记起。”
窗外,繁华似锦,沈如音趴在季郁礼的肩头轻轻啜泣。静悄悄的夜里,这个女子的心事,喃喃细语似的,越听越动听。正所谓,越夜越美丽吧,而美丽背后,常伴随伤痛。
“苹苹她现在好吗?我找个时间去看看她?”沈如音捏了捏季郁礼的脖颈,自然而然让两个人松开了怀抱。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她就快搬走,也是好事。”季郁礼泄气般讲道。
“好事?你真打算和彭岚继续暧昧不清?”沈如音好气又好笑。
“只是朋友。”季郁礼皱眉,难道就允许申苹苹自由恋爱,他连交个女性朋友的资格也要被剥夺,为她守身如玉一辈子不成?
“你们接触频繁,她比一般女人有魅力吗?要不下次让我见见她?”沈如音咄咄逼人。
“你已经见过她。”
“那就熟悉熟悉,看她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让清心寡欲的季公子不惜同我顶嘴。”沈如音半眯着眼,瞳孔收不住地精明,她的美脱俗也锋芒毕露。
“改天吧,我一起约上你。”季郁礼轻笑出声,和老友聊天便是此刻醉人,像是捧上一杯温润的热茶,余香袅袅,爱不释手。
彭岚算是季郁礼旧识,老彭是母亲的同学,两家曾交往频繁。说起来,老彭应该也是申母的同学,而彭岚的年纪,应当和申苹苹相差不多。但细数起来,申苹苹各方面比彭岚逊色不少,申苹苹并未摒弃童心,申母是首当其冲要感谢的人。可申苹苹懂事得太晚,她后知后觉,没有思前想后的觉悟。彭岚文静斯文,单看她一双手,便知是好人家的女孩。她也有童心未泯的一面,会趁季郁礼离座接电话的空闲,偷偷在他咖啡杯里洒几粒盐。季郁礼对待彭岚要顾及家庭的友好,又得出于一位男子的不失风度,绝不是其它。
也不知,媒体最近抽什么风,关于他和彭岚的绯闻层出不穷。因为忙,而且这些也都无伤大雅,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季郁礼例来是个大度的男子,他极少与谁一本正经或斤斤计较,除了申苹苹。想到这里,今夜他又无心入眠,强迫自己醒着,只为不愿在梦里被她折磨。好多回了,刚有了睡意,脑海里就活生生跳出来申苹苹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无助。
若不是他刚好收到银行存款的通知,若不是申苹苹在寻死之前想起来他,若不是他怒意冲冲想当面质问她哪来的钱……一切的一切,若是失了假如,那真真不堪设想。申苹苹这个傻孩子,怎么也不该,想要自尽呀。
季郁礼醒着都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孩子真够折腾人的,他匆匆套上衣服,拿起桌上的钥匙便锁上门离开。整栋办公楼沉睡着,只有季郁礼压低着脚步声,回音四起。
申苹苹这个点居然没睡,客厅灯火明亮,她舒展着四肢平躺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季郁礼的一块不常戴的表,不知调着什么。一调,就调了五六个小时,时间就这么流走、定格再流走。
季郁礼开门的刹那,申苹苹异常敏感,眼睛立刻粘在他身上。季郁礼疲惫不堪,表情倦怠,衣服也不那么整齐,凌乱得有几分潇洒哥的随性。申苹苹喜欢盯着他,不言不语,她已然适应了他们之间全新的相处之道。也只有这样,她乖乖地不吵也不闹,季郁礼才不会赶她离开。她忽然后悔了,后悔告诉他要搬走,其实季郁礼晚不晚归,归不归宿,申苹苹都欣然接受。她目前唯一的愿望,只不过偶尔留在季郁礼最近的地方,有幸和他一起吃饭那是最好不过。
“你累吗?”申苹苹把表握在拳心,她想关心他很久了,哪怕季郁礼根本不需要这种问候。
季郁礼径直走向浴室,不见她时,每个念头都是她,无所适从。面对着她,又怕自己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打破一种消失殆尽了的美好。
“明晚打扮一下自己,正好你在,我就不费心思找其他女伴了。”季郁礼套着睡袍,他不再坐下和申苹苹一起,大致吩咐了一下,都不给申苹苹答应的时间,他转身走进卧室。公寓就是狭小局促,做什么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真是对极了,避无可避,季郁礼多么悲哀。
爱着一个人,万劫不复是唯一下场,合情合理。
一大早,申苹苹和季郁礼在早餐桌上,两个人纷纷洗去了风尘仆仆的疲倦。季郁礼翻着报纸,简明扼要:“你自己去买套衣服,要现金还是卡?”
申苹苹转了几个弯,才发现季郁礼是在同自己说话,半慢拍地回:“都……都可以。”
去上班时,季郁礼瞥了申苹苹一眼,留下一张卡的同时慢条斯理说:“你没有包。”意思是,你放现金的地方也没一个,申苹苹再愚蠢也能懂。
晚宴设在“平安度假村”,申苹苹第一次被季郁礼领着来,她只恨没有全身长满眼睛,把这片天堂好好打量。申苹苹学着别人的模样,手臂挂上季郁礼的臂弯,早春的风刺在小腿处,好像一把把刀子慢悠悠扫过裸露在外的肌肤。申苹苹半分故意半分无意往季郁礼身边缩了缩,季郁礼察觉到她的靠近,整个人比原先不自在许多。他忘了他们是有多久没有这么亲密过,陌生得恍如隔了许多年,久到忘了彼此姓名。
难为季郁礼不是保密局的,他的私人信息简直是个谜,在场的所有人全默认为他单身。季郁礼碰到谁向前打招呼,淡淡地统一口径,介绍申苹苹为“申小姐”。申苹苹无意苦争春,季郁礼带她出来见人已属不易,她吃好喝好就该心满意足了。
季郁礼让她别乱跑,他自己则跑得无了影踪,申苹苹选了几样食物在餐盘,悠然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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