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的手,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她幻想过无数次他们相见的场景,唯独没有这次,她在他的婚礼上,他朝她走来,举杯同她寒暄。
楹素今日妆容典雅,一张小脸被描模的精致如画,她拉起龙雀的手,笑吟吟望着青华,眸中三分娇嗔五分欢喜:“这便是我同你提起过的东海龙宫三公主,龙雀。我一直说她的舞不比我差,你却不信,方才你瞧她那一舞,我有无骗你?”
青华浅笑一声,宠溺的瞧了瞧楹素,再望向她时,眸中恢复如常,只剩恰到好处的彬彬有礼。他同她微微颔首:“素儿曾提起过你,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东海龙王的子女们,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当真好福气。今日宴饮,不必拘束,不醉不归才好。”
他说,素儿曾提起过你。
他说,东海龙王的子女们。
他说,不必拘束,不醉不归。
龙雀呆在原地,望着面前他无比熟悉的脸,却说出无比陌生的话。难道不过短短数月,他竟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她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期待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来,可他坦坦荡荡的望着她,并无异样。只是在触及她痛苦绝望的目光中,怔了一怔,再无它话。
楹素似笑非笑,故作惊讶:“雀儿妹妹这是怎么了,瞧着我的夫君如此出神,竟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龙雀闻言窘迫的低下头,楹素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不经意间嘴角勾出一个笑来,恍恍惚惚,若有似无。她牵着青华的手转身欲回高台,青华的衣袖擦过龙雀冰凉的手指,下一刻,被龙雀紧紧攥在手里。龙雀抬头,望着青华疑惑的脸,几乎要哭出来:“你可晓得我是谁?”
青华轻轻一笑:“自然记得,方才素儿说过,你是她的好姐妹,是东海龙宫的三公主,龙雀。”
仅此而已?可是青华,你可还记得,我不止是东海龙宫的三公主,还是蓬莱仙岛中,你口口声声说爱的人!
可如今这算什么,你昏迷一年,醒来若无其事,却独独忘了我,忘了那个说要爱一辈子的人。
前尘往事,于你只是过眼云烟,可为何我要在时光的洪流中且行且伤。你如此这般,对我又是否公平?
呵呵,龙雀……你从未这样唤过我的名字,当初温柔如水唤我雀儿的人,如今在做什么?!他在牵着旁的女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婚礼的高台,走到一个我再也触摸不到的地方,双宿双飞!
龙雀孤零零立在那里,望着眼前成双成对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看清了那个教她难以接受的事实:从前她的青华,如今已是青华天尊。他的脑中,无半点她的记忆,他们历经坎坷,最终还是沦为路人。
直到宴会散场,龙雀仍兀自坐在案几前,青华同楹素亲自送走了前来祝贺的客人,偌大的宝殿顿时空空荡荡,只剩龙雀一人。楹素走到她身边,似笑非笑:“妹妹独留至今,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龙雀抬头看她:“我要同你说什么,你难道会不晓得?”
“自然晓得。”楹素轻笑一声,回身望着青华温柔如水:“我同雀儿妹妹要说些体己话,你且去外头等等我。”
青华点点头,奇怪的看了龙雀一眼,依言走了出去。
龙雀开门见山:“青华失忆了,是天意如此,还是你人力而为?”
“妹妹说这样的话,可是高估姐姐了。”楹素拢着帕子笑:“自青华吃了你给的药,一月后便醒了,可是他行动如常,却独独忘记了你,我也是惊讶万分。青华醒来后天宫众人皆问其缘由,我便将你交代的话说了,奈何他们便认定我是青华的救命恩人,执意要将我配于青华为妻,我本就钟情于青华,今次大好时机,何乐而不为?”
见龙雀沉默无言,楹素又道:“说到底,我能了却心愿嫁与青华,还是托了你的福。”说罢弯腰斟上一杯酒,“倘若你不嫌弃,这杯酒我敬你。”
楹素端着酒杯,一派自然的看着龙雀,全无半点抢了龙雀功劳的愧疚与不安。龙雀一时怒火攻心,伸手将酒杯打落,酒杯顷刻碎裂,一如她同青华不可挽回的从前。
楹素甚是无所谓,随意拂了拂袖口沾上了几滴薄酒,依旧的笑:“妹妹如此这般,是不打算原谅姐姐了?”
“你凭什么,能求得我的原谅?”
楹素挑挑眉,走近一步,逼视着龙雀的眼,一字一句:“凭我毁了七成的法力使青华提前苏醒,凭我晓得你拥有至纯之血却仍旧缄口不言,凭我如今是青华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你什么都不是!”
龙雀后退几步:“你……”
楹素冷笑:“你不曾想到罢,我竟晓得了你的秘密。事实上,当你将药丸送于我的时候,我便起了疑心,后来青华苏醒,我便得到证实,原来你的体内,流淌的是人人想要的至纯之血。可你藏的好深啊,在我为救哥哥寻找至纯之血夜不能寐时,你竟还假惺惺的陪我一同寻找,不晓得当时你的心里,在怎样的笑话我?”
楹素的眼中怀着愤恨:“龙雀,我真心实意待你,你却如此待我。你明明晓得我对青华倾心许久,不但不避而远之,竟还同他表明心迹将他据为己有,你以为你远在蓬莱仙岛,所做的事我便不晓得么?当初青华将我接去蓬莱仙岛,不出一天便又寻了借口将我赶走,当时若不是你离家出走以示威胁,青华又何至于如此对我?!”
情绪渐渐失控,楹素几乎要吼出来:“便是凭着这两样,我如今同青华成婚,便是心安理得,又何须愧疚不安?!龙雀,我对你已然仁至义尽,若不是念在当年情分上,未将至纯之血一事说出,恐怕你如今早已被六界追杀身首异处,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指责我?!况且青华将你忘记一事,并无人从中作梗,既是天意,你须接受,我亦不必为难。”
“我从未强迫过青华娶我,倘若你不信,可亲口问一问他。”楹素转首看向大殿之外等候的青华,眸中终于温柔:“他亲自点头心甘情愿娶我,我为何不能安然接受。如今我与他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龙雀,你可以不祝福我,可是你也别妄想毁了我的幸福。有些事,忘了便是忘了,何必执着。你瞧他如今过得,也并不见得就比同你在一起时差,况且我同他介绍你时,他的眼中,可有一丝异动?”
你说,他的眼中,可有一丝异动?
不曾不曾。龙雀清楚的记得,他望着她时,只有恰到好处的礼节,未有温暖宠溺的爱意。
原来忘记一个人,这样容易,只要睡上一觉便可以。
龙雀苦笑,在心中练习千万遍同他的诀别,他却先她一步将她忘却。要说天意弄人,当真不假。她曾想从此同他斩断情丝不再纠缠,如今倒真遂了她的愿。可为何心会突然那么痛,仿佛原本根深蒂固的东西,从身体中被人生生扯走,她没走反抗的余地,默默接受默默伤痛着。
楹素说得也不假,青华自作主张将她忘记,心甘情愿娶楹素为妻,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任何一个人。
终究这个世间容不得她快乐,终究无泪之人,得不到幸福。她的母亲如此,历经千般劫难爱上一个人,到头来却沉睡到遥遥无期,如今,她也要走相同的路,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得不到,却也放不下。
那年天溪池边所见幻影,是谁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恨他入骨,却爱他如命。
纠结徘徊,其中意味,她如今才算深有体会。
罢了罢了,倘若命途这般安排,她又有何种力量,与天斗争。如若她天生神力便要付出爱的代价,得此失彼,倒也公平。
扯下裙摆一角,微微举起,她定定望着楹素,那个同她交好了三百年的女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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