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念头,会从这一刻起,变成他一生的坚守,甚至是崇高的使命。
守护这个女人的生命,让她鲜活地活在这个世上,也将成为,他人生最恢宏的梦想。
直到她生命逝去的那一刻。
他才放下手中的剑。
他才悄然踏出大安皇宫,从此,不知所踪。
当然,此是后话,按下不提。
橙色的篝火轻舞跳跃。
随着一声嘤咛,莫玉慈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睑。
四野茫茫,有夜枭的叫声,不断传来。
思绪有些恍惚,她甚至记不起,在那浩浩汤汤的湘江中,到底发生过些什么。
“吃。”
一只已经被烤得焦香流油的野兔,突兀地出现在她的唇边。
莫玉慈睁大眼,看看肥美的野兔,却没有张口。
男子不耐烦地瞪她。
莫玉慈嚅嚅:“这么大一块……怎么吃啊?”
“麻烦!”落宏天低咒,却仍是缩回了手,指间弹出柄小剑,菲薄剑锋如蝶翼急旋,很快将一只野兔,分解成无数细块。
“吃。”
仍然只有一个字,仍然是那种冰冷的姿势,冰冷的神情,甚至连指尖的温度,也是冰冷的。
莫玉慈默然遵从,安静地嚼着肉块。
不言,不语。
两个人都是沉默的。
突然间,莫玉慈一撑地,竟然坐了起来,探手摸向怀中……那儿,藏着她最重要的东西,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落宏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抬手将一卷明黄扔过来。
莫玉慈接住,丑陋容颜上顿时笑意满满:“还好,还好。”
落宏天神色微微一变,却很快冷寂。
那是他与她的纠缠,和他何干?
收好了诏书,莫玉慈抬眸看向落宏天:“你……还好吧?”
“死不了。”他说。
“我呢?”
男人很认真地想了想:“也死不了。”
“那就好。”莫玉慈再次长长地松了口气,仰头躺下,目光却望向夜空极深远处……
程言,程言,我很高兴。
很高兴我能一直活到现在。
很高兴我还有机会,活着回去见你。
很高兴在将来的将来,有机会亲眼看到你的辉煌,你的无限荣光。
很高兴你能给予我如此深刻的相信,如此宏大的希冀。
程言,你知道么?这一路走来,有多少分分秒秒,我都觉得,自己快死了,自己撑不过去。
可是,总在那样的时刻,就会想起你。
想起你深凝的眸光;
想起你霸气的身影;
想起你的笑,你的怒,你的一举一动;
甚至,想起你掉在我掌中,那些眼泪的温度。
正是有了这深刻的思念和希冀,才让我一直撑到现在。
程言,你会等我的吧?会等我回去吧?
我要活着回去,不是为了你的爱,不是为了你的情,不是为了你能赋予我,那一切釜魅丽。
仅仅是因为,你的相信。
你给予了,一个男人所能给一个女人,最诚挚的相信。
你相信我能带着这份对你而言至关重要的信物,重新回到你的生命中去,重新站在你的身边,见证那盛世辉煌。
就算这份相信,会因岁月的流逝,人事的更迭而衰减,我仍是要感谢,感谢上苍,让我在你最危难的时刻,遇见了你。
程言。
只有我看见过你的脆弱,你的受伤,你的孤独,你的寂寞,你折翅之时,那份深烈的痛苦。
这让我怜惜。
以一个弱女子的心,去怜惜你。
很可笑是吧?
很可叹是吧?
却是我心情的写照。
我的程言。
倘若初见之时,你已是云霄金龙天威浩荡,那么我,还真的不敢靠近你。
怕被你的光芒,灼了眼剜了心。
而命运,却偏偏让我,在那样窘迫的状况下,遇见了你。
然后开始一切。
至此时,这份思念,这份怜惜,已经深深根植于我的心中。
程言。
我不会让你孤独,不会让你痛苦。
我会以一个女子所有的柔情,平复你心中的惊涛骇浪,还原你最初的纯真本色。
以怀柔之心,对待天下苍生。
以满怀磊落,俯仰山川风云。
程言。
你是不是想要这样的我呢?
亦或是我,亦深深地向往着这样的你?
晨雾朦胧。
阵阵轻潮拍岸。
很静谧的一个早晨。
甚至让她依稀生出,身在燕云湖畔的感觉。
呵,燕云湖畔,如今想来,仿佛已是前世的事。
一只手臂,蓦然从旁侧伸来,将她抱起。
“呃……”眨巴眨巴眼,莫玉慈定定地迎上那双寒星般的冷眸,“你……还行吗?”
漠然地扫了她一眼,男子根本不屑回答,而是甩开大步,朝前方走去。
“接下来,去哪里呢?”上路这么多日子以来,莫玉慈第一次关注行程。
“觞城。”
“觞城?那是什么地方?”
“大黎国都。”
“我们去那儿做什么?”
“必经之路。”
轻哦一声,莫玉慈闭上了嘴……这些天来,她也渐渐习惯了这个男人说话做事的风格,习惯了他的冷漠和疏离。
太阳渐渐升高,前方已隐约能够看见城邑的轮廓。间或有走过的路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却都被落宏天那一身戾气给惊退。
进得城门,径直找了家客栈,落宏天把莫玉慈往客房的床上一放,便转身扬长而去……倒不是他疏忽,而是到了这里,已经相对安全,不管是九州侯的人马,还是大安国内的其他势力,都没有胆量,追到这里来。
这,也是全拜九州侯所赐,当年大黎重兵压境,九州侯千里奔徙,闯入大黎皇宫,逼黎皇发下重誓,百年内不得派一兵一卒,踏足大安国境。相对的,凡大安官兵,也绝不能越过湘江一步,否则,便视为严重的侵犯行为,会引起两国交兵。是以,九州侯就算再怎么急不可耐,也不会行这等蠢事,也就是说,他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
出了客栈,前往药铺买了些金创药,折身回转时,落宏天的脚步却略微停了停。
身后,有人。
而且是高手。
比自己,只差一筹。
不过,落宏天却并不怎么紧张,再次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客房内,莫玉慈已经撑着身子坐起,半倚在床柱上,眨着双眼观察着房中的一切,看见推门而入的落宏天,不禁脱口问道:“你回来啦?”
“嗯。”落宏天点头,合上房门,走到桌边坐下,抬手解开衣襟,就往伤口上涂抹药膏。
“你……”莫玉慈顿时面色绯红,生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落宏天一面涂药,一面冷睨了她一眼,“受了伤,就要上药,有什么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