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都是六福子一手策划的。六福子这么做,无非是要她狠心、无情,继续做大越摆放到北凉的棋子。
景阳厌倦了做一枚棋子,她想像所有平凡的女人那样去生活,有人爱,有人疼。在遇到颜昊之前,她没有这些想法。现在她遇见他,他爱她,她不可抗拒地对他生出了好感。要她如何抉择?明知阻拦重重,可她的心还是背叛了自己。
“太妃吉祥!”
熟悉的声音飘来,就如同从梦境里飞来。
万千思绪在此刻停凝,景阳望着面前峨冠崔嵬、魁梧健壮的他。
她只是想逃离,不要看他当着自己的面答应纳娶铁玉箫。想要逃,却未必能逃,她从保和院回百合院,途经这条不可能遇见他的小径。还是无法逃避地碰见了他,她想他,却不想见他,又偏在这里遇见他。
上苍还真是会开玩笑,想爱又不能想,想他却不敢见他……如此矛盾的纠结着,折磨着她的心,令她左右为难。
朱苏低声道:“太妃,颜将军和你说话呢。”
景阳定定神,道:“太嫔要为将军保媒,恭喜将军了!”
“哦……”颜昊长长地惊叹一声,道:“那一定是个好姑娘。”
铁玉箫那样的清秀、如此的讨人喜欢,加上她与肃王府的关系,铁、颜两家联姻可谓亲上加亲了。
铁玉箫的确是个好姑娘。而景阳根本没有资格选择自己的路,从一开始,她的生死命运都把捏在别人的手里。
景阳带着苦楚,道:“是……是段好姻缘。”
走过他的身边,他静立于侧,看着她落漠的背影。颜昊的心为之一动,道:“如果末将真成亲,你会怎样?”
会怎样?
景阳问自己,他有妻妾,她只能嫁皇族。即便有心,固执地走向彼此,却要伤害更多的人,这又何苦。
“你守着该守的人,我亦守着自己的人生。”景阳故作平静地道出。
是说他们间不再有任何的交集,她放手,而他也必须放手。
他向轩辕寒承诺了放手,可为何现在谁也不想要,只想将她拥入怀里。
“我想轰轰烈烈地过一生,也许将军并不会这般选择。”
他要陪她轰轰烈烈,可他却要迎娶别的女子。
不是他要放手,而是君子一言九鼎,他不得不放手。
是他错了,不该如何轻易答应轩辕寒。
轩辕寒眷恋着她,他又何偿不是深深地爱着她。
景阳怅然若失,呢喃道:“平平淡淡、轰轰烈烈……”
她走得这样的慢,是要给颜昊唤住自己的机会。每走一步,她都在等候,可一步又一步,她与他之间拉开了距离,他在她的身后,终是没有讲出那句她想听的话语。蓦然回首,月夜下,颜昊已翩然而去。
原来,放不下的人是她!
有些人,终究要错过。
有些事,也必须学会淡忘。
颜昊说过的话语犹在耳、回荡于心,泛起圈圈涟漪,现在他就要迎娶别的女人了。
她,终究是个寻常的女子。
景阳一路想着,在回到百合院前,她那坏透的心情已经好转,她不允许自己沉浸在先前的担忧与不快之中。长久地沉溺于坏心情,于她就像拥有爱情一样的奢侈。
回到百合院,景阳令秋沙去寻六福子过来说话。
“公主找奴才有事?”
景阳道:“今年秋猎,或许我会陪小王爷同去。”
一个孩子的话,景阳当不得真,但令宣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有人告诉过他。不仅令宣去,而且她也得去,虽说令宣是个孩子。可皇族的男孩子通常六、七岁时就开始学习狩猎。景阳打听过,去年令宣和轩辕烈也是去过;再往前推,前年即便轩辕烈不在,令宣也随皇上及众位皇子们一起去过。
北凉人注重习武,注重骑马射箭,而秋猎更成为皇家核查武功、箭术、骑术的标准。无论是皇族子弟,还是武将、贵族,都想借这样的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狩猎不仅能展示他们的才干,更能近距离地看到一代帝王。这也是许多人一年中唯一一次能远远看到帝王的机会。
六福子道:“何时出发?”
“八月十八。”
“奴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一切都按照惯例来吧。”
景阳也是第一次跟着秋猎大军,准备什么,如何挑选陪行的奴才、侍女,这些都得按照以前的规矩。
就是景阳疑惑令宣这话的真实性时,六福子问道:“公主是听谁说的?”
“令宣。”
“那公主也没有问大公子是听谁人说的?”
“不曾细问。”
景阳隐隐觉得,令宣那天去又回来告诉她,就像是什么人特意叮嘱过,生怕令宣忘掉。可见那个告诉令宣的人,很希望她也能参加。
“你去吧,我想一个呆会儿。”
六福子退离。
景阳拆去头上的首饰,坐在菱花镜前,启开妆盒,步摇、珠钗等首饰一应俱全,它们只是她许多首饰的一小部分,也是她经常配戴的一部分。去年自断青丝之后,她的头发并不算长,只能梳一些简单的发式,若要绾出繁复的发髻,就得用买来的青丝。莹莹纤指从里面挑出一只漂亮的孔雀开屏发钗,金边嵌玉,银纹裹饰,道不出的鲜亮与美丽。
若真去秋猎,自然得好好准备一番,百花玉露丸是出行的必备良药,此药不但可以有病治病,还有一定强身健体,无病防病,解毒疗伤之效。
景阳打开妆台抽屉,从里面寻着一只精美的行,这是她用来专门盛装灵药的盒子。一边的紫色绸布吸引了她的目光,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粒圆润乌黑的药丸。景阳的思绪回到即将和亲远嫁之前,这粒药丸乃是大越皇帝所赠,天下万金难求的灵丹妙药——还魂丹!景阳将丹药放在鼻息间,一股刺鼻的药丸直刺心肺。
“还魂丹不是给静昭修了么?怎么在这里?”
如果手里的是还魂丹,静昭修当日服下的是什么药丸?
“秋沙,传六福子!”景阳不由细想,吩咐着耳房里小憩的侍女。
第三十三章 秋狩华
秋沙睡得正香,朦胧间听到有人唤她,睡意迷离,只着了秋香色的半新中衣,道:“公主,有何吩咐。”
六福子未按她的意思做!既能违背她的命令,就自有他的原因,毕竟这粒还魂丹不可多得。
只是想到被人瞒了这么久,景阳的心里还是不舒服,如鲠在喉,却不得不忍痛咽下。也许,她犯了一个大错,不该如此信任六福子。
“没事了,你下去歇着吧。”
景阳决定将这件事埋在心底。无论是什么原因,问了也没任何意义,死去的静昭修不会复活。
景阳小心意义地将还魂丹放回原处,启开装有百花玉露丸的瓷瓶,从里面倒了九粒药丸,又寻了根桃木簪。这对景阳来说并不是一根普通的桃木簪子,它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所赠。桃木簪子做工粗糙,刻成玫瑰图案,还有一片带刺的叶子,经过玄色颜料的浸染,给人一种沧桑与凄凉之感,就像是经过血液浸泡过的。
“溪儿,这是哥哥亲手为你打造的桃木簪。”
哥哥视她如珍如宝,他们很穷,穷得买不起任何的东西,穷得连吃的都是别人施舍的。别人家的女孩十五及笄礼,办得热热闹闹,可是她的及笄却因为兄弟相别,一直延到十七岁与哥哥相逢时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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