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居然还能处之泰然。实在弄不懂景阳到底在想什么?
第三天的夜里,景阳被一股夜风吹醒,再也睡不着,她必须尽可能的活下去,活得更久些,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从树叶堆里爬出来,山谷贫瘠没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东西,她不能坐以待毙。离了原地转到潭泉边,说是潭泉不过是是不到丈许大小一片山泉,泉水从潭底汩汩冒出,带着微热,如果在这儿沐浴应该不错。可她哪里有还有心思沐浴,只想尽快找到出去的路。每年北凉皇族在这儿附近秋狩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二十天左右,倘若这几天一过,众人返回王城,他们被人发现的机会就小了。
能想什么办法,让外面的人发现他们呢?
景阳发现泉潭这边有很多的蔓藤,如果采集足够多的蔓藤,以藤为索,就一定能爬上去。
轩辕宸一觉醒来,看着对面叶堆一片凌乱,一番寻觅,就看到泉潭那边的身影。是一个采集蔓藤的影子,突然,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头翻滚,他好怕她抛下自己离开,那么他将独自一人在这里呆下去。
景阳将蔓藤结成绳索,脱掉鞋子,赤脚走到南边陡峭的悬崖,一下又一下,爬了不过丈高,整个人就从崖上摔落下来,直落泉潭,“扑通”声响,景阳从泉潭里站起身,愤愤地击打着泉水:“从崖上爬上去根本行不通!”
景阳浑身湿透,发泄完毕,她脱下衣衫,一件又一件,将衣衫挂在枣树下吹晾,整个人没有泉潭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次日,轩辕宸醒转,便见景阳在旁边点了一大堆的篝火,火光小,烟雾大。
他很快就明白景阳的用意,道:“你想用烟雾给外面的人讯息。”
“我还是失算了。这座山谷东西为崖,南北无阻,现在是秋天,又吹的北风和东北风,烟雾升不了多高就会被风吹散。我们的喊叫声,他们听不见;我们放烟,他们也看不见……”
景阳突然觉得很无奈,无能怎么做都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还活着。这处小谷将他们和外界隔离开来,想让外面的人知道,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法子。
轩辕宸道:“总会有法子的。”
“能有什么法子?在他们离开猎场之前,如果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们只能困在这里了。.”
景阳认清了现状。东西相阻,北风和东北风吹入山谷便得更烈,她用心燃点的枯叶根本就无用。
“不如,我们把这个山谷都点着了,也许……也许他们就能知道。”
景阳长长地叹了一声,道:“南边是瀑布、泉潭,地处潮湿,根本点着不了,就连这里积下的落叶都很潮,这些干叶,是我用了很久才积聚起来的。我现在在想,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样活下去……”
“你这乌鸦嘴,怎能乱说。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一定会找到我们……”轩辕宸已经先一步慌了神,坐在地上,不停地敲打着左腿,“都是我,都是我……如果没有腿折,我一定可以……”
轩辕宸越想越怕,越想越怕,想到自己会被困在这里,也许再也出不去。“景阳,我不要困在这里,我不要,我不要……”
他疯狂地敲打伤腿,从最初的敲化成满腹的怨恨,变成了锺击,恨不得立马就把自己的这双伤腿抛掉。
“轩辕宸,轩辕宸……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啊!”景阳扶住他的双肩,“没到最后,你不要轻言放弃,一定会有法子的。”
“什么法子?五天了,你想了那么多法子。可是,根本就不管用,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我不要困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你不要激动,我们一起想法子。”景阳安慰着。
轩辕宸抱住景阳,因为无边的恐惧,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满脸泪痕。
景阳看着怀里的轩辕宸,觉得实在滑稽,有谁想到冷酷狡诈的轩辕宸竟然会哭成这个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轩辕宸发现自己失态,歪着脑袋看着景阳:“你这个女人真的好奇怪?”
“奇怪?有什么奇怪的?”
“为什么一点不害怕,也不担心?”
“害怕?担心?”景阳沉吟着,“有些事害怕有什么用的?担心也无益?”
轩辕宸道:“这话有些耳熟?”
“对啊,是你说过的。”
“我说的?什么时候?”
景阳笑。
他记不得的,她现在是另外一个人。
“是你做梦的时候说的?”
他心里有防备,而她也不急着解释,更不需要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露给他。重要的是,她得活着,更得离开这里。
轩辕宸反问道:“夜里,我呓语了?”
“是。”
“说什么?”
景阳顽皮一笑,“不该说的,该说的,全都说了。”
她坐下身来,这样静静地坐在轩辕宸的身边,看着轩辕宸又脏又花的脸,完全没了昔日北凉太子宫干净、整洁、威严的模样,更像大街上的乞丐,只有这身衣服,虽然破了,还依旧华丽,“轩辕宸,那边是处暖泉,虽然没有肃王府竹篁小居的温泉暖和,可若是你去泡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你在关心我?”
“不是关心,我想你若洗干净了,到时候我吃肉的时候就不用再洗。”
景阳双手负后,笑容灿烂,眸子映着朝霞,很亮,那漆眸深处像藏有星星、宝石般的璀璨。
居然说她关心他,他干吗需要她的关心?
“本公主可不想被你拖累了,所以你最好早些好起来。不要整日让本公主给你弄吃弄喝的,本公主可不是你的侍女。”
被困以来,景阳总是说要吃他,轩辕宸也听惯了她这样的调侃。
“轩辕宸!”
“嗯——”
“你擅丹青吗?”
轩辕宸瞪大眼睛,不明所以。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在竹篁小居,看到过苍松、飞鹰、骏马的丹青。”
轩辕宸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你以为那是我画的?可惜,我没有那样的才华。”
景阳知道不是轩辕宸,可她想亲自得到证实。轩辕宸现在道破实情,她更能肯定那天晚上六福子请她看“颜昊出卖景阳”的“事实”,只是一场戏,是六福子设下的陷阱。
她误会了颜昊,居然会不惜服毒生病,景阳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好傻。
北凉人防她,大越人算计她,这便是她的一生,夹在两国之间,她生活得艰难而沉重。她一直记得自己的使命,想用柔弱的肩膀去保护身边的人,可他们却依旧不忘算计她。这是一种心痛。
“一直以来,总觉得你好像很了解我。甚至能猜我会怎么做?还有你的眼睛、神态,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特别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景阳未语。
轩辕宸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自己见过她,以前一定见过,尤其是近来几日,她对他的照顾,和他说话的语调,更像他们早就相识。
“景阳,你告诉我,我们在哪里见过?我的感觉不会错,只是我怎么也忆不起来……”
“见过也当没见过,我忘了之前见过你,你也不必去想究竟在何时见过我。”景阳淡淡地说。
对于她来说,以前的轩辕宸是个恶魔,当她换了一种身份,当她再与他接触,他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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