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氏回转身来,总是这样的温文尔雅,有礼有节,不因得宠而恃骄,不因折辱而卑微。这样的女子令人敬重,却同时提醒着她,不得不防备此女。
耶律氏道:“你也回去罢。”
望着二女远去的背影,沈溪心中泛起一片涟漪,就要与柴静儿见面了。而今的她已经康复了,阔别数年,她还好吗?
沈溪记得柴静儿,可静儿却未必能记得她。
她们相见作伴时,静儿已疯癫,虽偶有清醒时刻,可那种时间总是太短太短。即便清醒,柴静儿也沉陷在深深的痛苦之中。
沈溪继续习字,还未练到一炷香的时间,宫娥来禀:“夫人,耶律夫人的丫头有要事相禀。”
前来的宫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张满月脸,眉目清秀,周身透着一股机灵劲。
宫娥垂首,毕恭毕敬地弯着腰身,道:“我家夫人让我来通禀暖床夫人,说这会儿柴氏便在后花园。夫人若要见她,请赶紧过去。”
“你去罢,我知道了。”
就要见到柴静儿了。
宫娥一离开,沈溪寻了个藉由,带着名贴身侍女前往后花园。
可到了后花园,沈溪远远看到凉亭里坐着一对男女,男的一袭明黄龙袍,女的身着翠绿色缠枝花刻丝褙子,下着散花水雾综裙,身披翠水薄烟纱,步态美好,气质若兰,即便时值深冬婀娜尽显,全无冬日女子衣着的厚重感。
是柴静儿,真是柴静儿。
即便她患了疯症,她的风姿依旧难以掩饰,可以美得耀眼刺目,这是沈溪怎么也做不到的。
耶律氏说柴静儿在后花园,却没有说她正陪着完颜昊在后园奕棋。看二人相谈甚欢,柴静儿亦是一个才貌双绝的女子,也许……完颜昊亦会喜欢上她。
沈溪进退两难,正犹豫要不要离开,不经意间与完颜昊的目光相对,没发现便罢,可他已知她来,就万没有再退去的道理。
沈溪索性硬着头皮走到凉亭,欠身道:“沈溪拜见皇上!”
没有自称奴婢,也未称臣妾,自称姓名。
沈溪想知道柴静儿对这个名字的反映。
柴静儿指尖白子落定,流眸一转,望着身侧的沈溪,稍怔,近乎自言自语道:“瞧着你有些眼熟?”
完颜昊道:“沈溪,朕记得以前你曾说过,在洛阳牡丹别业见过景阳公主?”
那时的静儿,只是六郡主,并非景阳公主。
那日她说的是静好,完颜昊居然猜出静好就是柴静儿。
如果他猜出来,自然就知道瑞亲王府的景阳是假的。
柴静儿若有所思,看着沈溪顿时恍然大悟,道:“见过,难怪觉得眼熟。”
沈溪更是惊诧,这会儿居然承认见过。按照常理,患有疯症之人,疯症期间的一切于他们都像一场梦,梦醒之后,尽皆记不清梦里的事儿。
沈溪在心里暗自琢磨:柴静儿说见过,有违常理。对那时记忆,她应一片空白才对。
“静儿,你与她既相熟,往后定会和睦相处。如此,朕便安心了。”
柴静儿微蹙双眉,道:“皇上谬赞,静儿已嫁为人妇,怎能再易嫁他人。”
“静儿……”
柴静儿抢白道:“皇上,民妇已经说过了,民妇从未踏王城半步,民妇根本就不是你所认识的景阳公主。那景阳定是另有他人。”
柴静儿如水目光投向了一边的沈溪。
沈溪的心一团纠结,她不想让完颜昊知晓实情。而柴静儿分明就知道,当年和亲北凉的景阳是她。
即便完颜昊痴情一片、豪情万丈,那又如何,到底不是真爱自己的人。
他们之间有过太多痛苦的回忆,成为隔阻彼此间的山重水复。
柴静儿收回目光,平静如常:“民妇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女儿,是万不会再易嫁他人的。所以还请皇上收回成命,去寻真正的景阳公主,找到你心中的女子。”
柴静儿否认自己是景阳!
完颜昊陷入一片沉思之中,难道王城之中被贬为宫奴的景阳才是真的?
不,如果曾经的陪嫁侍女秋江是景阳,那当时嫁入北凉王城的景阳又是何人?
“静儿以为说这些,朕就会信?除非你告诉朕,谁是景阳?”
她不要有失信诺,忆起轩辕宸最终放弃了射杀她,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她离开,他大声地吼道:“沈溪,你欠我很多,你得用余生来还……”
她欠了轩辕宸,不让他太过难堪,不让他因为她声名受损,便是她对他的回报。
不能让柴静儿说出实情,不能。
沈溪道:“六郡主近来可好?分别之后,我好生想念郡主。”笑意盈盈地走向柴静儿,伸手抓住她的纤手,两女紧紧相拥,确定这样的位置让完颜昊觉察不到她的唇动,她前倾身子,将唇藏于柴静儿的耳下,蚊音道:“六郡主,就算你说服了完颜昊,不是还有轩辕寒么?如果你想平安回到丈夫、女儿的身边,莫要乱说话。”
柴静儿心中微微一愣,低声道:“你能帮我重返江南?”
沈溪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只要郡主莫将我的事儿告诉第三人,我自然愿意助郡主重回江南。”
有了沈溪的承诺,柴静儿自不会告诉完颜昊实情。
二人分开,沈溪朗笑道:“好久不见,郡主还是以前的样子,一样风华绝代。”
“沈小姐哪里话,你亦是老样子。”
完颜昊看着面前的两女,有些糊涂,二人亲密得如手足姐妹。
沈溪施礼道:“禀皇上,沈溪与静好分别日久,想与她好好叙旧,还请皇上成全。”
完颜昊站起身,走近沈溪,将她拽到一边,恶狠狠地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定要说服她做朕的皇后。事成之后,朕亏不了你。”
原来她还有一个大好处,就是用来做说客。
沈溪浅笑,道:“皇上,沈溪自当尽力。”
是尽力为,还是尽力不为,这便是两个说法。
“罢了,你们姐妹叙旧,朕回养性殿。”
是与柴静儿打招呼,自来嫔妃离开会与皇上告退,可这样离开的皇上还是少见。
完颜昊满目深情地凝望着柴静儿,而柴静儿岔开目光,眼神显得缥缈而忧伤,并不看完颜昊。蹲身施礼,浅声道:“民妇恭送皇上!”
“沈溪恭送皇上!”
这两个女人!
完颜昊对于她们的自称觉得不满,不由转过身来,明明是两个人,可却一样的固执。本想斥责两句,终是止口,心里暗道:一切都得慢慢来。
见他远去,沈溪与柴静儿相对坐在凉亭,各自斥退贴身侍女。
四目相对,长久的静默,你看我,我看你。
“谁能想到,当日小小的宫婢竟是名动天下的冰雪夫人——沈溪!”
“谁能想到,当日不幸患上疯症的六郡主柴静儿,原是装病!”
柴静儿聪明,而沈溪也并不傻。
彼此道破事实,相对而笑。
其间有多少无奈,又有多少会意,只有彼此知晓。
沈溪笑着,竟有些许想哭的冲动。
柴静儿道:“静儿一生,并无大志向,当日皇上下旨要我和亲,我的确是吓了一跳,可惜那时,静儿已心有所属。”
听她款款道来,沈溪心中波涛暗涌。
如若柴静儿对顾少白无心,就应与他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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