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才近乎于小心翼翼地问道:“……于是你恨了二十年?”
“是!朕恨了她二十年!日日夜夜!!”周帝听后发疯一样转回头,扳过他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冲林世卿咆哮道,“朕恨她杀了盈妃,朕恨她杀了清慕!争宠算什么?她为朕争过吗?你和清慕同样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凭什么决定让你生,让清慕死?”
“你知道吗林世卿……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朕,提醒朕不要忘了恨她,不要忘了恨你!清慕,清慕……那是朕的孩子,也是她的!她凭什么让你这个孽种活了下来,把她和朕唯一的女儿亲手害死?你告诉朕,她怎么舍得?”
“你……不,我是说陛下,”林世卿有些狼狈地躲开了周帝的眼神,挣开他的手,极力控制住自己声音中那一丝深藏的哽咽,反复几次才顺畅地说出了完整的句子,“陛下……陛下还记得我——我妹妹吗?”
林世卿将自己困在角落里的身体缩了缩,紧接着又探出头,几乎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我妹妹……我是说,那个……李清慕。”
“记得……”大概是年纪大了,已经支撑不住这样激烈的感情爆发了,周帝没有发现林世卿言语神态间细微的变化,在林世卿挣开他时往后趔趄了一步,抵住木桌,撞得其上茶壶茶碗一阵乱响,响声渐消,他才轻声呢喃道,“清慕,你妹妹……你妹妹出生的时候朕有多高兴你知道么……你母妃的那个驴脾气,御赐了她柔字的封号都压不住,朕对她那么好……我们已经有了女儿了啊……她怎么就……”
有些旧事蒙尘已久,平日里严丝合缝地封存在记忆深处,仿佛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可每当翘起一个边角,带来的就是抽筋剥骨般的疼痛。
——再漫长的时间也抹不平的疼痛。
林世卿右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左腕,突出的指骨隐藏在袖子里,连带隐藏了那所有爆发和沉寂之后终于露出形迹的颤抖——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片刻后,林世卿听见自己说:“这一仗,我帮你打。”
迟来十三年的自白和痛悔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迈出了第一步,就已然再无退路。
十三年前的那一日,于周帝,是。
十三年后的这一日,于林世卿,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