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主动还是被动,她钻牛角尖或是耍小心眼的次数,基本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就算是真的使性子,也绝对有时有晌,往往合情合理。
可带着一身伤,一身病,被人绑在架子上,关在地牢里,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冲人耍性子,对于林世卿来说,这还真是史无前例头一回。
但当她将这些全部吼出来后,却蓦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七情六欲,爱憎喜恶,都是人之本心本性,但无论是爱还是憎,都太耗神,然而比爱憎还要耗神的,却是将爱憎尽数藏起。
她悉心藏了十五年,却没想到她还有将这些心事公之于众的一日——她对亲人那一点爹不疼娘不爱的心血,一半寄托给了对他不离不弃的封子恪,另一半则寄托给了那个幼年宠爱他的哥哥。
而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哥哥牵系着她对亲人寄托的那豁出来的整整一半心血,她怎么能容忍他这么糟蹋?
孟昭钉在地上半晌,可以发声的一切器官都好像被一种无端生起的情绪被细细塞严了,完全无言以对,乍而抬袖掩面,转过头飞快跑了。
孟昭不得不对自己认输——现在这个样子的他没法面对自己,更没法面对林世卿。
多年来,在绿野平畴的表皮之下,仇与恨并形成双地沉潜在他每一个午夜里看不见光亮的梦魇中,如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不知在哪一个瞬间就能将他囫囵个地吞进那个听不见回响的深渊里去。
然而,一切尚未终结之前,一切尚未无可收拾之前,他竟然措手不及地扒住了一块石头。
林世卿……李清慕。
原来这是他的妹妹,这是他唯一的妹妹——这是他曾经日思夜想地渴求过的那一份独一无二的温暖。
可是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红袖看了看林世卿,又看了看孟昭离开的方向,咬咬牙,道:“公子,我不知道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一定会劝相公放您出来的,您等着。”
说完,便抱着哭得不住打嗝的小宗禾也追着孟昭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