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七年前的朝代更替,死了太多太多的人,包括当今皇上和宫玄宸。
他们,在颠覆朝纲的那一天,也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
夕贵妃带着小公主自焚在夕云宫,皇上夺得江山却无人分享。而宫玄宸被刺伤,从此心魔难除。
他们这样的人,很难再爱上别人,也很难给别人温暖。可是,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带他们离开阴霾。
那天锦瑟的话很多,这个女子,如同大月王朝一样,是宫玄凌好奇却永远无法知的秘密。他不知道锦瑟到底何许人,但锦瑟的话,他是明白的。她不惜那父皇说事,归结到底,是在含沙射影的说三哥。
她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人,知道他的弱点!知道这辈子,宫玄宸最大的快乐,才是他这个弟弟毕生的追求。
他以为给三哥江山,他就快乐。可是,锦瑟却要了更多......
宫玄凌的心,仿若被钝齿一下下锯拉着。他望着陷入沉思的宫玄宸,追问道,“三哥,我想听实话,你究竟有没有......”
“没有!”宫玄宸毫不犹豫的打断,“没有,本王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一点都不!”
“王爷!”
宫玄宸的话刚说完,随他一到进宫的安旭就紧张地跑了进来,像一旁的宫玄凌行礼后,低声道,“皇上宣见如心了,现在已经到了御书房!”
“什么?”宫玄宸大惊,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宫玄凌将一切看在眼里,急声道,“三哥,这就是你说的一点都不?”
宫玄宸忽而顿住脚,回头无奈道,“是不是只要我说喜欢,或者她背叛了你,你就可以安心娶陆婉?就可以不怪自己请错旨?如果是,那么我承认,我喜欢她,想将她留在身边!”
宫玄凌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宫玄宸匆忙的身影越走越远。
是,他自责,他恨。若不是他请错旨,今日,他们又岂会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局面?
三哥终于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承认,那么他呢,是否要向那天说的那般,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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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外,宫玄宸和后来赶来的宫玄凌双双被拦在门外,皇上不许任何人进去。
而屋内,如心跪在离案桌最遥远的地方,已经快半个时辰了,皇上连抬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心一直紧张得砰砰乱跳,如心惶恐地跪伏在地上,不敢直视天颜,也不知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什么会宣见她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案桌那儿,终有有了声音。但皇上依旧没有抬头看她,自是自顾的翻看奏折,显得是那么的无所谓。
“民女不知。”如心谨慎得答着,只觉得腿都跪麻了。
“不知?”皇上冷哧一声,“朕不会无缘无故宣见庶民,除非他有大功,或是大罪。你认为,你是哪种?”
如心的手心都是汗,轻声道,“民女有罪。”
“倒是还有几分通透!把身前那杯酒给喝了。”
“谢皇上!”如心抬手举杯,将其一饮而尽。
皇上听见杯落地的声音,几分惊诧道,“你就不怕朕下毒?”
“若皇上想毒死民女,什么时候都可以,又何须大费周章将民女宣入宫。若真是毒药,皇上让民女喝,就是金口玉言,民女又岂能不从?”
“果然好胆色,不愧是玄凌看中的人!”皇上由衷赞叹一番,将眼前的奏折放下。这才瞧见跟前的人,只见她穿着件湖色长裙,平静的跪伏在前方。
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单薄娇小、盈盈无力,可是,谁曾想,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女子,一度将他们父子情推到决裂的边缘。
而如今,她就这么恭敬卑微的跪在下方,让皇上想大吼,都觉得残忍。
“既然知道朕是金口玉言,不得不从,你又岂可怂恿庆王退婚?难道朕要你死,你还能反抗?”
如心哑然,这无奈的世事,她除了卑微的接受命运安排,何曾反抗成功过?
“民女从未想过要反抗什么,但情之一字,身不由己。求皇上成全!”
“放肆!”皇上语气猛地一冷,“你区区一民女,连求朕都没有资格,凭什么嫁给庆王?”
突然的历吼,让如心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她索性将心一横,清声说,“世人皆对皇上歌功颂德,说皇上是勤政仁慈的好皇帝,爱民如子。如今,又岂可说民女没资格呢?难道在皇上心中,全民不平等,还有贵贱之分?”
皇上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好大胆的丫头,连你也敢指责朕?”
“民女不敢!”
“不敢?朕看你的胆子比天大,给朕抬起头来!”
如心满心不安,却不能求饶,只得依命将头抬起来。
四周突然暗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光,都集在了她的身上。素净的小脸,明亮不羁的眼神、娟秀的眉宇......柔弱中,自带着几分英气倔强。
皇上的心跳猛地加速,这种感觉他太清楚了。他知道,自己又糊涂了,又开始奢望了。
吟夕、吟夕......朕已经原谅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宽恕我呢?
“是你?!”许久,皇上才看出来,是上次为玄凌受伤,被带进问天塔的姑娘。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语气较之前平静许多,如心恭敬道,“民女如心!”
“如心......”皇上重复着这两个字,恍然道,“原来是个恕字!”
如心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如心所愿、随心所欲”的意思,却不想,此刻想来,竟是宽恕之意。
“其实朕今天宣你进宫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惹得庆王退婚,闹得满城风雨。顺便,赐你死。”
如心后背一阵冰凉,皇上果然还是要杀她!
“可是,现在,朕不想杀你了,朕给你条活路!”
如心脱口,“为什么?”
皇上凛然,“难道还有人不想活的么?你该庆幸,自己长了张和她相似的脸。”
“她?”如心恍然,皇贵妃?
可是见皇上阴着脸,哪里还敢多问。只是赶忙垂下头,静静地跪着。
皇上俯瞰这她,想起玄凌和她在夕云宫的种种,心中有些苦涩。他们父子,竟都被这张脸迷惑。
“朕让你来,是要你劝说庆王配合大婚的举行。”
沉默许久后,皇上终于说出了让如心来的原意。或许,吟沫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如心先退出,主动相劝,宫玄凌才会罢手。
“皇上凭什么笃定我会答应?”
“朕命令你这么做,你能拒绝吗?”皇上勃然。
如心苦笑,“可是,死人就不需要听命皇令,不是吗?”
“用死威胁别人,是最愚蠢的办法!”一声轻蔑的语调从后屋传来,只是须臾,一身牡丹锦袍的皇贵妃就出现在如心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