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丛林,相侯申时。小指为凭,过时取命!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一丝犹豫。
小指小指,宫玄宸心头大乱,脑子一阵空白。他抬眸看了看天色,咬咬牙,将手指连布一齐丢下。
他不能留下任何东西,让他犹豫,让他心烦。
“马车驾快点!”宫玄宸不耐烦的催促着,队伍提速前进。
一路上,他都凝眸看着队伍,希望能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可是,他的思绪还是在乱飞。他想起她嫁给他时的泪水,也想起她第一次喊他“玄宸”时的娇羞,还有系同心结时她如孩子般欢喜的笑......马背上说,她也曾渴望过幸福,只是......
只是,当初玄凌没有给她幸福,而他,也没有。
在他的记忆中,她笑得时候真的好少好少,对他好言好语的时候也少,这样一个妻子,他甚至想不到半分留她在身边的原因,可是,为什么,他就是放不下。
哪怕,她心底始终想着别人。哪怕她和锦晨有那么多不同,哪怕他一度瞧不起她的出身,可是,怎么办呢,他还是放不下。
他一直在问身边的随兵,什么时辰了,什么时辰了......
他希望申时晚点来,那样,他还可以继续想救她的理由。可是,同时他又希望申时早点来,那样,一切都结束了,他也不必再犹豫挣扎。
这一路,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煎熬。
他曾以为,自己决定的事,就再也不会后悔。
可是,这十年来,他每日都在后悔。
他敢对锦瑟说,不后悔,不后悔灭月,哪怕因此害死曾经那些在深宫中的朋友都不后悔。可是,真的不后悔吗?他骗不了自己,当权利建立在血肉之上时,那种如坐针毡的滋味,他自己最清楚。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仍是能想起那晚的嘶喊惨叫,眼前也都是血光漫天。而那仇,让遗憾在他心底生成,这辈子,都无法遗忘。
他失去过一次,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江山是很重要,父皇、皇位都很重要,可是,这一次,他想任性一次,跟着心走!
“王爷,申时了。”
随兵恭敬的回禀着时间,宫玄宸猛地拽紧缰绳,马嘶长鸣。他的心,就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翻腾一般,过往的片段一一在眼前划过,尽管那个女人气得他要死,尽管他们之间没有甜蜜的时候,尽管她不温柔,还傻乎乎的,尽管、尽管......
可是,哪怕她一无是处,他还是舍不得。
这,就是爱吗?让他牵肠挂肚,恨不能亲手杀了他,让自己还是自己。可是,却又舍不得她受半点罪,哪怕自己心如刀绞......
“三哥,怎么呢?”前面的队伍依旧在前行,宫玄凌听见马嘶折了回来。
宫玄宸神色紧张道,“你接替我的位置,好好保护大家。记住,如果遇袭,躲进山里,千万别硬拼。我们这里兵虽然多,妇孺也不少,硬拼顾忌太多,是打不赢的。你让老二别打,一定不能打,哪怕是挨打,也只能往里躲,死撑着等!”
“等什么?”
“等希望!”宫玄宸说罢,勒紧缰绳,调头往回跑,将身后的人马,一队留给宫玄凌,一对带走。
宫玄凌回头望着他,那一瞬,当他这么策马而去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
他服了!
无论是江山还是美人,他从未想过要争。他以为是自己就是自己的,别人抢不走。其实错了,不争,就只能输。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这句他曾一度信奉的话,其实不是豁达,而是一种遗憾。那是得不到的一句嗟叹罢了,而他,终究让命运成为无为的借口!
阴沉沉的天,还是下起了雨。宫玄凌督促众人冒雨前行,三哥将担子交给他,他就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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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是犹豫不定。回的时候,却是归心似箭。
尽管瓢泼大雨让他胳膊上的伤口,有些疼痛,却依旧影响不了,他归来的决心和速度。
绕过玉林围场,他带着兵一路往后山跑。
树木丛生的密林里,马奔了半天,都没有看见一个人的踪影。
已经过了辰时,会不会已经......
“如心——如心——”
宫玄宸大喊了两声,没有回应,唯有雨声哗啦啦。
“薛虎,你给我出来,薛虎——”
随后的大喊,依旧没有反应。宫玄宸紧蹙眉头,让大伙下马,分散着四处找寻。
刚走了两步,耳旁忽而传来簌簌声响,宫玄宸大喊“隐蔽”,闪身躲在马背后,只听几声惨叫,带来的士兵中有人中箭倒下。
“在树上!”宫玄宸说着,徒手一扬,手中的石子飞射而出,随即就有几个人应声倒地。
“说,人在哪里!”宫玄宸一脚踩在黑衣人的肩上,那人不说话,他也没有耐心,一剑割破他的喉咙。
其余黑衣人见他嗜血模样,吓得不轻,不等宫玄宸问,就指了指山头,“在山上,山上.......啊——”
几名黑衣人瞬间丧命,宫玄宸手一挥,士兵跟着他继续往山上爬。
一路上,埋伏颇多,所带兵力本来就不多,这样几轮暗算下来,也就只剩下几个人了。
雨越下越大,路面湿滑,上山特别艰难。且四周陡峭异常,多是深沟崖底,一个不留神,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唔唔......唔唔......”
正当宫玄宸等人准备继续上山的时候,耳旁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宫玄宸回头,士兵们惊呼,“是侧妃!”
只见崖边的一棵弯树上,如心被悬空的绑在悬崖处。那树枝似乎承受不了她的重量,被压弯了,好像随时都要断裂一般。
宫玄宸也是一时愣住了,下意识的想要过去,如心被绑成粽子,口也被塞住了,但她一个劲的摇头。
“小心!卧倒!”
宫玄宸突然意识道什么,抱头扑倒在地,一阵爆炸身起,最靠近如心的两个士兵当场被炸成粉末。
场面让人瞠目结舌,受到爆炸影响,如心系着的那棵树更歪了,这样摇椅晃,简直就是挑战人的心理极限。
如心不能说话,着急得一个劲的摇头。这里没有一个人看守,宫玄宸也觉得意外。可是,他们不出来,宫玄宸也不能傻等啊,眼看那树就要断了。
宫玄宸快步上前,如心一直瞪着他的后面,他倏地转身,横剑生生挡下来人攻击。
“是你?江逸然?”宫玄宸一惊,来人不是流放的江逸然又是谁?难道丞相一家也是复月党?
“什么江逸然,我是月祁钰!”祁钰带着他的黑衣人一拥而上,与宫玄宸等人厮杀起来。
“你投靠了复月党?”
“我就是大月五皇子,今天,咱们新仇旧恨就一起算了。”祁钰刀刀要命,宫玄宸虽负伤,却也还是能应付得来。
几招下来,两人不分上下,都没有讨到好处。
见宫玄宸时不时回眸看悬崖边的树,只要他们再这样打下去,原本震裂的地面就会拉开更大的口子,那样,整棵树,包括如心都要掉下去。
“树断了。”祁钰惊呼一声,宫玄宸下意识的回头,下一刻,祁钰携剑而来,他躲闪不及,被他的剑刃划伤左臂,不巧,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又被这样划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