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狭路相逢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道疤痕还在,那段心痛还在。不知道再次相见,陆子衿是否能认得出她?是否能一眼就看出,她就是当初对他死缠烂打的朝阳公主宫依依?
或许不能吧!
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他又如何能认得?恐怕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从来没正眼瞧过她!
“姐姐,他又在喊了,他在找你。”孩子就是孩子,沉不住气,一个劲的提醒宫依依。
“别说话,做你的事。”宫依依回复,心底依旧残存着最后的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者,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不一定是子衿哥哥,一定不是。
宫依依将毛巾打湿,沾的都是药汁,为一个女患者擦身,她就是这小男孩是母亲。患病也就三天,却一直在恶化。她真担心,保不住她,那么,这孩子该怎么办?
西街的百姓对她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和重托,她无力承受。那些信任的目光几乎将她压倒,她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医者,所学技能,不足陆子衿百分之一,若不是有那本御赐《济世医术》,她恐怕连下什么药都不知道。
那本医术,是太医院多年的精髓。宫依依不过是个半吊子,很多都看不懂。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东街有个大夫,本来想和他一起研习,现在,恐怕再也不可能了。
“大夫、大夫,吴婶晕过去了。”
外面忽而传来大喊,宫依依半刻都不敢停留,急忙跑了出去。这里的布她再熟悉不过了,每日的朝夕相处,在这样困难的时期,他们都成了自己的亲人。
吴婶在三号病房,宫依依不管不顾的冲进屋,此时陆子衿正在给吴婶号脉,他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摇头道,“没救了,埋了。”
宫依依愣愣地站在床边,没错,那个蹲在床边的男人就是陆子衿,那是让她努力想忘记,却始终忘不掉的男人。两年了,她以为再次看到他的时候,自己会失控的大哭。可是,此刻,当她平静的望着他的时候,她才知道,很多事情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他们再也回不到当初,他不是温润如玉的太医,而她,也不是貌美如花的公主。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的模样。
当陆子衿冷漠的宣布死期,说埋掉的时候,宫依依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从何时起,他竟这样冷漠?他知不知道,吴婶的亲人会多伤心,他居然不给人家凭吊的时间,立即就下令埋人。
“不行、不行,她只是暂时闭过气,或许、或许并没有死。”宫依依拦住陆子衿,不狠心的拔下发髻上的细簪子,一咬牙,刺入吴婶的指甲里。血涌了出来,可是,人依旧没有醒。
她不甘心的再刺了几个指头,那模样,好似疯子一般,陆子衿推开她,怒道,“你疯了不成?”
“十指连心,你懂什么,痛是可以刺激她醒过来的。”宫依依不死心,陆子衿却拽过她的簪子,仍得远远的。
宫依依大怒,“你干什么?”
“她死了,已经死了。十指连心的方法,死前还有用,死后,只是徒劳。”陆子衿也是大吼,死亡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心间。眼睁睁的看着病人死去,这是每一个大夫的悲哀和耻辱。
吴婶还是被抬了出去,以最快是速度掩埋,跟着宫依依的小男孩喊了一声吴婶,扑到她怀里大哭起来。
宫依依跌坐在地上,搂着他,一时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安慰。她努力不让自己流泪,可是,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知道,这一切的伤心绝望,是因为吴婶,还是因为陆子衿的出现。
她曾以为,自己会死在芸镇,会和陆子衿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命运在她最不想看见他的时候,再一次让他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姐姐,你说我娘会不会死,会不会像吴婶那样,会不会?”孩子哭泣着,宫依依想要哄他,可是,她突然好无力啊,她骗不了自己,又如何骗得了别人?
没用的,芸镇的人,都会死,或早或晚罢了。
“姐姐,你说啊,我娘不会死是不是,有你在,你一定会救她的,是不是?”
小男孩的话,让宫依依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流了下来,打湿了脸颊上的纱巾。
“不会的,你娘不会有事。你看,这些哥哥姐姐,都是来救她的。”陆子衿抱过小男孩,指着门口的宫玄宸、如心和一干士兵。
小男孩记得是陆子衿让人抬头吴婶的,对他很是抵触,挣脱他的手,站在房内止住了哭声,好奇的目光里满是希望的盯着如心等人看。如心走上前,蹲在小男孩身边,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要相信我们,你不会有事的,你娘也不会有事。”
“真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已经有了信任的神情。
如心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大家都不会有事,一切都会好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磊。”
“小磊真乖,走,带姐姐去看看你娘。”
小磊高兴的牵着如心去,宫玄宸担心她,也跟了上去。
三号病房里,除了尚且活着呻吟的病人外,就只剩陆子衿和宫依依两人了。宫依依还在哭,陆子衿有些无奈,坐在她身边,问,“是不是每死一个人,你都要哭一场?”
宫依依没有回答,其实她早就没有眼泪了。在芸镇更是见多了生死,对这些早已麻木。
“身为医者,怎么能这么脆弱?你哭了,让那些寄予希望的人们该怎么想?就算所有人都倒下,都放弃希望,你都不可以。你是医者,是他们最后的希望。”陆子衿说着,也不避嫌的伸手擦去宫依依眼角的泪。
也是,在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地方,有什么好避嫌的?
他的语气里都是关切的责备,可是,宫依依却越发想哭。弄得陆子衿是手忙脚乱,“你这是怎么呢?”
宫依依没有说话,别过头自己慌忙的擦泪。
“我是陆子衿,你呢?”
宫依依抬头,果然,他没有认出她。所有人都没有认出她,包括他的哥哥和嫂子。
也是,她蓬头垢面又蒙了面纱,声音也早就被长秋宫的大火给毁了,她身上,毫无宫依依的影子。
如此,宫依依也安心不少。
“我姓吕。”宫依依说。
陆子衿却淡笑,“常听他们说西街有了女大夫,然后竟是这样,吕大夫,呵......”
那淡淡的笑容,让宫依依神情一震,好似又回到了两年前,碧瓦红砖的宫殿,他也是这般笑,落入她的眼,此生再也忘不了。
“走吧,吕大夫,带着你的人,一起去东街。要将这些患者集中在一起,以后我们还要一起面对更多,你再这样哭鼻子,我可要把你赶出芸镇啊!”陆子衿说笑间,将手伸向宫依依。
宫依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手递给了陆子衿。
她一直渴望和他在一起,渴望他能主动牵起她的手,说,依依,我们一起!
现在,他说了,可是,她却满心凄凉。
握着他的手,陆子衿也是一愣,看她露出来的眼睛,虽然有沧桑之感,却也明澈年轻。虽然嗓音低沉沙哑,可是,她的手......
这,不是苍老,该是烈火。
陆子衿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会带面纱,手都烧成这样,脸......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出于对她的尊重,陆子衿没有问,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揭开她的面纱。
他现在,丧失了一切好奇感。
如果不是他忍不住问,或许,宫依依依旧活着。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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