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格外漫长。
我跟着黄萍生活，但过得并不好。
她把我送去了镇子里的唯一一所小学。
“真不想让你念书，浪费钱，没办法，国家不让。”她撇着嘴。
但她还是理了理我的领子，
“早点回家给你弟弟做饭，不好好念书你就趁早嫁人。”
家里的弟弟腿有病，不能干重活，所有的家务活只能我干。
我每天放学需要赶紧跑回家，生火做饭。
灶台上的大锅甚至都可以装下我洗澡。
而黄萍需要去外面的厂子里打工。
筷子厂，一天要挑几万双筷子，整个手扎得都是毛刺。
她当时只读到初中，就遇到了在当地做生意的我爸。
不顾家人的阻拦为爱奔到这个遥远的城市。
跟家里决裂，还被骗了。
这些是身边的邻居对着她指指点点时，我听到的。
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更是格外吃力。
冬天天黑得特别早，黄萍总是摸黑回家。
“饭怎么做得这么晚？你想饿死我啊赔钱货。”她恼怒地骂着我。
吱嘎吱嘎响的破平房，还需要我每天捡柴火来生火。
我沉默地看向她，这个独身女人在厂子里没少受欺负。
回来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撒在我身上。
刚开始，我做的饭实在是难以下咽。
烧得很焦。
黄萍只会凶巴巴地骂我。
“带你回来有什么用？这点事都干不好！”
我垂着头不吭声。
满心都是对她的怨气。
“过来，我教你，你再敢把粮食都烧坏了，我就揍死你！”
她一把把我拎到身边，慢慢教我。
那时，我还奢望着，我妈会回来接我。
这样我就不用烧火做饭洗衣服做家务了。
结果隔天，我就把家点了。
我放学回家前，弟弟拄着他的破小拐站在灶火前。
烧火用的苞米杆全杵在一旁。
他点燃引火用的桦树皮，被烫到手，一下子甩到了秸秆上。
腿脚不便更没见过大火的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黄萍风尘仆仆赶到家时，房子的厨房已经被烧了一个大洞。
我和小程灰头土脸地坐在外面。
望着烧得破落的家，黄萍气得勃然大怒。
脱了我的裤子，就开始打我屁股。
“于叶你有什么用？烧死小程怎么办？我现在就给你送回去！非揍死你不可！”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心里全是对她的埋怨，更深了。
小程在一旁嚎啕大哭，抽噎着说：“不是姐姐，不是姐姐。”
直到邻居过来，她才知道是小程等不到我们，太冷了，不慎烧了房子。
知道冤枉了我，但她还是瞪了我一眼：“你早点回家，不就没有这个事了？”
因着修缮房子，黄萍手里本就不多的钱变得更加紧巴巴。
连过年，我们也没有一顿像样的年夜饭。
她凶巴巴地把仅剩不多的肉片甩到我碗里，
“吃吧，长这么瘦，别人还以为我苛待你。”
本来就是，我默默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