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不能回报他什么,她对他的愧疚,只能用这些来弥补……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些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的,这些对于慕容尚宇来说……究竟有多重要,一个在绝望中紧紧握住他手的人,一个在他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时,传递给他力量的人。
她的眼睛,好美。
纵然从第一眼看到她时,慕容尚宇就觉得她好美……可是这一刻,哪怕她的脸脏了,衣衫也狼狈泥泞,头发散乱甚至看不清楚面貌了……
她却还是那样的美,是慕容尚宇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美。
“我们走!”锦瑟一把拉起了慕容尚宇,然后两个人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外跑去。
火势太大,来时的路已经完全被封住了,两个人在烟雾里呆得太久,意识早已经熏得模糊了,如今一阵阵的热量似乎要将他们烤熟了一般。
可是最叫人绝望的,是四处都是火,不断的朝着他们冲来,怎么躲也躲不开……
这是一种眼睁睁等死的绝望,锦瑟有些颤抖,不知不觉的握着慕容尚宇的手也更紧了。
“锦儿,你怕吗?”慕容尚宇看着她,突然问道。
锦瑟转眼看他,他似乎早已经经历过了死亡的挣扎,他的眼睛好平静,甚至有一种闪光的信念,叫人觉得他整个人都顿时高大了起来。
“我不怕。”锦瑟突然笑了,死亡对她来说,有什么关系?
早在她遇到慕容修云的那一刻起,她便准备好了,时时刻刻迎接死亡的来临。
谁又知道,当她在痛苦里挣扎时,当她在面对慕容修云那平淡无波的眼睛时,当她挣扎在慕容尚宇和慕容追风两兄弟间不断的徘徊时……
死亡,有时也是一种解脱。
慕容尚宇看着她的笑,有些呆了,之前他面对死亡时,明明也是放弃了挣扎,但是却是一种深沉得可怕的绝望,仿佛是一个人身处在黑暗之中,只有自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而如今……明明一样是放弃了挣扎,一样是等待死亡,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是觉得燃起了希望,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种因为锦瑟的笑而升腾起来的五彩的光芒。
如同太阳一样耀眼,如同彩虹一样美丽。
“锦儿……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刻我才告诉你这一句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没有保护好你……甚至……我竟然……”
慕容尚宇一把抱住了锦瑟,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可是他却是笑着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也不需要说完了,锦瑟都明白,所以他还没说完时,她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皇上……你尽力了,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了。”
“真的?”慕容尚宇拥着锦瑟,她脏乱的小脸却怎么也叫人移不开眼。
锦瑟笑了笑,在他怀里点头,“真的,比谁都做得好!”
话音落时,猛然一声惊心动魄的响声,像是整个房屋都垮了一般!吓得慕容尚宇死死的抱住了锦瑟,想用他最后一丝的力量,哪怕能保护她一秒……也好啊。
只是崩塌的不是房屋,而是挡住了他们去路的横梁,燃着熊熊烈火的横梁,就那样被劈成了两半,然后火里又冲进来一个人。
手里的一床棉被准确的丢到了慕容尚宇和锦瑟身前,一把将他们围了起来,然后锦瑟听到了慕容追风熟悉又冰冷的声音,“还没到死的时候呢,快走!”
说罢,一把将两人推了出去,自己紧跟在后。
有了湿棉被的庇护,火苗还没烧到他们时,三人已经脱离了火海,顺着来时的路,一路逃出了这即将崩塌的宫殿。
宫殿外的主子奴才早已经站满了,看到三个人冲出火海时,发出了热烈的欣喜的尖叫声。
只有纳兰忻……站在近处,看到一床棉被里裹着的锦瑟和慕容尚宇,看着两个人相视一笑,看着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竟觉得心里像是捅进了一根刺一样!
竟那样的愤怒,那样的碍眼!也那样的痛!
奴才们四处涌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将三人扶走,太医早已经准备就位了,个个一脸欣喜却又焦急的为几人查看伤势。
宫殿最终……化成一片灰烬,伤亡也是有的,可是锦瑟却满意的叹了一声,这也许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么多天来,她和慕容尚宇之间的间隙,终于消失了,她欠的,她还了……终于心里能安稳一些了。
锦瑟的伤算是最轻的了,慕容尚宇在烟雾里熏了太长时间,加上本来身体不强壮的缘故,竟病倒了。
而慕容追风更因为那日救他们,用手掌生生的劈开了粗大的横梁,手上烧伤严重。
锦瑟只是那日淋湿了身子,受了些许风寒,因为吸入太多烟雾,嗓子有些嘶哑,都是好好修养,几日便可以恢复了的。
慕容尚宇病了,多得是人前呼后拥的照顾,她也不用担心了,只是想起那日的情形,不免还是为慕容尚宇觉得悲哀。
那么多人,哪怕有人冲进去救人,那也是慕容追风强迫的,所以那些人没有拼命的找他,看里面火势太大后,就直接出来了!
那几乎是等于放弃了慕容尚宇的生命。
而在慕容追风要进火场时,一个个却阻止得那样坚决,也许在南陵所有人的心里,慕容追风……确实比慕容尚宇这个皇帝来得重要吧?
这叫锦瑟,怎么不为慕容尚宇觉得悲凉呢?
这些事情,若是他知情,该是多伤心绝望?
“主子,皇上让人来接您,说是要见您呢。”福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锦瑟其实刚准备去看看慕容尚宇的。
她顺着应了一声,叫了香雪晴雨帮她换衣梳妆,然后乘着暖轿去了文宣殿。
进门时,正看到纳兰忻冷着一张脸甩着袖子出来,见到她,也只是冷眼一瞪,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进了轿子,毫不犹豫的离去了。
锦瑟只是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吩咐了香雪和晴雨在外面候着,自己便进了去。
好像慕容尚宇的寝宫她许久没来了,但是还是老样子,不过屋子里很暖和,冬日里增添了许多灯和火炉,加上幔帐上也加了厚厚的绒毛,看起来越发的厚重了。
慕容尚宇躺在床上,时不时还有一两声咳嗽,锦瑟走近了,才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怎么?又不肯喝药了?”
听到了锦瑟的声音,慕容尚宇的表情才转阴为晴,立马眉开眼笑了起来,锦瑟还没坐下,已经被他一把拉着手坐在了床沿,他笑道:“你都不知道,你那大姐,最近越来越呱噪了,吵得我耳朵都嗡嗡直响。”
锦瑟忍不住笑了起来,抽出了自己的手,端起了一边的药碗,道:“那还不是为了皇上好,谁让皇上不喝药了。”
“锦儿喂的,朕就喝……”慕容尚宇笑了起来,乖乖的坐了起来,待锦瑟乘了药递到他嘴边时,果然张口就喝了下去。
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只能笑了起来,“皇上要早些好起来,不然很多人担心的。”
慕容尚宇没有说话,只是一口口的将药汁全喝完了。
锦瑟放下碗时,顺手拿了个蜜饯塞到了他的嘴里,顿时甜蜜的滋味蔓延开来,竟也再不觉得药苦了。
“锦儿……”慕容尚宇喝完了药,伸手握住了锦瑟的手,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心疼的道:“朕许久没看到你了,你瘦了。”
锦瑟抿唇,低头笑了起来。
其实慕容尚宇哪怕那几日冷落了她,却也每天都去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