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的学生,已自首。
据说,少年被拷上手铐,被带走时,双眼赤红得像血一样通红,毫无悔改之意。
苏寒去探监,很疲累:“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辈子冷澈和冷玥又会走到生离死别、如此惨烈的地步。
明明冷澈的职业轨迹已经被改变,明明闺蜜的梦想即将被实现,明明这辈子简简单单相互取暖、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又会走到这一步。
冷澈说了最后一句话:“冷玥,交给你了。”
从此,拒绝探监,再没人见过冷澈。
君千墨倒是有些能够理解冷澈决绝的选择和做法。
毕竟,冷澈在乎冷玥这个妹妹,他是亲眼目睹过的。
当一个人最珍贵的信仰被摧毁,万念俱灰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计后果,哪怕把自己搭进去,也只为讨一个自己比较满意、稍微能接受的公道。
你可能说杀人焚尸太残忍了,这算什么公道?这就是公道,冷澈一个人自己的公道。
并且,这样的公道还不足以泄恨。
那些伤害了自己信仰的人,无论如何,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否则,自己即便活着,余生也仿佛行尸走肉。
事情发生之后,在冷澈这里,只有疾恶如仇这一条路,没有第二选择。
他做了他自己最想做的。
他当晚看到了少女狼狈的全过程,以后少女看到他就会难过,会自卑,会回忆噩梦,那他就把自己也送进监狱好了。
*
又过了一天。
苏寒帮冷玥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哄她吃早餐。
她似乎忘了一切,很正常,却又很不正常。
她很少说话,静静的,似乎心里面已经静成了一滩死水。
那则杀人新闻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却没有提到她半个名字,人们茶余饭后只当是青少年之间的仇杀。
人们都说:那个杀人犯,还是军校的呢,听说成绩很优秀,居然如此凶残不仁。
啧啧,听说死者里面有一个前段时间就被凶手打得半死不活。
凶手真的死不悔改啊!
该判死刑呢!
据说牢里的少年,确实……被判了死刑,对罪行也……供认不讳,态度却很冷酷,很冰冷,很嚣张,毫不悔改。
每每这时候,少女就坐在床边,默默流眼泪。
眼泪流过她半边受伤的脸颊,没痊愈的伤口,仿佛又被撒盐了一样。
*
日子过得很快,又似乎很慢。
还是十二月初,没过几天,又仿佛过了好几年。
在苏寒的陪伴下,冷玥终于渐渐恢复正常,也能直面自己毁容的事情。
她对那晚发生的细节,除了被催眠时对冷澈说过,没告诉任何人,她心里一片空洞,早就不在乎了。
苏寒也不忍心问。
几个知情人,都以为少女被……侵犯了。
她的半张脸很恐怖,退了学。
冷家觉得她丢尽了颜面,也与她彻底断绝关系,她回不去了。
而冷澈,被捕的时候也被查出并非冷家的亲生儿子,冷父冷远征气得住了院,冷澈的母亲则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苏寒给冷玥一瓶透明的养护精华液,让她坚持用几年,硫酸留下的疤痕会有希望整个脱落长出新的肌肤来。
冷玥觉得这是闺蜜在安慰她,硫酸留下的重度烧伤痕迹,连韩国最着名的整容医学界都没把握,她早就死心了。
容貌么,如今日子过成这样,别说半张脸了,就是整张脸全毁掉,那又怎么样呢,早不在乎了。
那瓶精华液,冷玥收了起来,懒得用。
她在迅速枯萎,但也在迅速坚强。
她如同哑巴一样又活了好几天,脸上的伤势都还没完全复原,冷玥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想去看他。”
苏寒立刻道:“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反倒安全了,没人会再对我怎么样,我自己去。”
那天,冷玥探监失败,冷澈谁也不见。
第二天,少女又去。
依然没见到。
第三天,第四天……
冷玥每天自己揣着手机、现金,单独出门,坚决不肯让苏寒陪同,她说,我该单独去见他的。
他一定一直在等我去见他。
外面好冷啊,她裹得严严实实来到监狱。每次来,她还是有点紧张,紧了紧手腕,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进去,找到了地方,开始办理探监流程。
此时,她正低头将探监证明拿出来,头顶传来警察大叔浑厚的嗓音,“又是你啊!”
冷玥抬头,看着眼前的警察,小声道:“您认识我?”
警察大叔懒得不回话,示意她将证明交上来。
冷玥递给他,大叔接过后看了眼,随即抬头,说:“你叫冷玥?”
“嗯。”
大叔将证明还给她,敲敲桌子,“我们前几天见过,也是在等候区啊,你忘啦?”
冷玥不说话。
“那小子自己在脸上划了一道,而且很沉默,很固执,谁也不肯见,你来了也是白来。”
冷玥:“那他要怎样才肯见我。”
警察大叔笑了,显得没那么严肃了:“那小子虽然是犯人,但他也有权拒绝探监,我们得尊重他啊。”
他记得证明上显示面前这个女生和冷澈是兄妹关系,于是清了清嗓子,以一副长者的口吻说道:
“你还小,经历的事情不多。冷澈这人是你哥哥吧?但你要知道亲人也分好坏,他这辈子算毁了,没希望了,你就别往上再贴过来啦。”
“您别管。您不懂。”而且,他不是她的哥哥,他是她的爱人。
她杀人,他帮忙义无反顾却放火的爱人。爱她爱到可以为了她去死的爱人。
明明他们还年轻,却仿佛过了大半生。
此生,至死不渝的爱人。
傻傻的豁出一切的爱人。这世上再难有这样的爱人了。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还是要经历灾难,她宁愿被玷污,也不要他去杀人放火。
冷玥紧紧捏住衣角,心里很难过。
“你哥可是一次杀了三个人,三个人啊9焚尸啊!小姑娘,你可别执迷不悟。”
“我要见他。”她只是重复道。
大叔看着她半张白净的脸上毫无波澜,另外半张脸还戴了面具,这姑娘不会也不正常吧。
警察大叔的脑海中突然闪现监狱里冷澈初来时那阴戾的表情,这两兄妹估计都有点问题。
于是,大叔态度没那么友善了,不大高兴地指着冷玥道:“你这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成天往监狱跑,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故弄玄虚带半张面具,不听劝,瞎胡闹。你别跟你哥联系了,趁早忘记这样的亲人,年纪那么小,下手就这般狠,真没救了!”
可面前的小姑娘倔的狠,“我哥没错,我哥是好人,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你这孩子天天来警局闹,有意思么?!”
大叔很无奈,真不希望祖国的未来花朵和监狱里这些杀人犯沾上一丁点儿关系。
面对大叔的质问,冷玥又不吭声了。
大叔神情严肃:“探监这事上,你说了不算,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