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贾母跟前又有一个女孩儿玩笑。王夫走近一瞧,却道原来是湘云!
“来了。”贾母淡淡地瞥了一眼王夫,才又对湘云笑道:“上回娘娘回来省亲却没空来,今儿个是不是听闻他们姊妹都要进园子了,怕落了就巴巴儿地过来呢?”
湘云便娇憨地依贾母膝上笑道:“老太太怎么又拿云儿打趣呢,这园子还没逛过,姐姐妹妹们却都看过玩过了。不依不依,定要带进去瞧一回才够呢!”
说得众都笑了起来,更有宝玉指着她向众笑道:“瞧云妹妹又犯了痴念,只想着咱们逛过了园子她却没进去看过,岂不知咱们也没尽看过呢。”
湘云便故作不依,站起身来和宝玉笑闹,一边嬉戏,一边喊着:“爱哥哥不许跑,今儿个非得要求饶。”说着,又呵了双手去挠宝玉的痒痒儿。
贾母坐榻上看着,也笑得眉目慈祥。
一时湘云跑得累了,便跑到宝钗这里,只嚷着身上发热,宝钗便笑着拿了帕子给湘云擦汗,又拿了茶来给湘云吃了一口。喜得湘云笑眯了眼睛,赖宝钗身边笑道:“还是宝姐姐待好呢,宝姐姐,们都去了园子里住,日后来了可哪里寻们去呢?”
宝玉一听,便凑过来笑道:“这有什么,那园子恁得大呢,给也留一间屋子就是了。”
湘云听了,便高兴地拍起手来,直笑道:“这却是个好主意呢,只是却又不可行。又不是没有家的,自然要住家里的。给留了间屋子,却没有来住着,怎么是好?再一个,老太太未必同意,却这样兴兴儿的。”
说得宝玉也甚没趣,闷头想了一会儿子,便跑到贾母跟前一阵笑闹,只央道:“老祖宗,就给云妹妹也留个屋子罢。她常来咱们家作客的,要是不留个屋子给她,姊妹间不就不能常见了么!老祖宗,好歹念着宝玉罢!”
贾母被他这样一阵撒娇,只好也笑道:“既是们都这样说,便给云丫头也留间屋子,只是既留了屋子,可得常常地过来。否则,便打发别去住的屋子,再不给住了。”
说得宝玉和湘云都欢喜极了,两齐齐过来给贾母道谢。
王夫一边冷眼瞧着,心里便发出一声冷笑。说得好听,往日里怎么不见荣国府里给云丫头留个屋子!又看了一眼笑容温柔的宝钗,王夫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心里终究要多中意宝丫头一些,云丫头疯疯癫癫的有什么好。
贾母见她们一时说起这里好,又一时说到那里妙,便也笑着道:“宝玉啊,要住哪里呢?且说来听听。”
“想住那怡红院里,那里头又有芭蕉又有海棠,又最清幽的。”
湘云一边听了默默记下,复又笑道:“又好给读书写字考取功名是不是?”说得众又都笑了。
贾母便看向宝钗道:“宝丫头,喜欢哪一处?”
宝钗见贾母问起,便盈盈笑道:“园中处处好风光,只听凭老太太做主张罢。”
这马屁拍得很响亮,让贾母心里也欢喜起来,便指了蘅芜院给宝钗住。又一并指了缀锦楼给迎春住,秋爽斋给探春住,蓼风轩给惜春住,稻香村给李纨住。
轮到湘云时,贾母便笑道:“云丫头,有没有想住的地方?”
湘云便笑着靠贾母身边笑道:“老祖宗,常听爱哥哥说,这园子里有一处地方,‘千竿翠竹掩门墙’是不是?”
贾母便笑着看向宝玉,宝玉想了想,便抚掌笑道:“是了是了,是‘有凤来仪’的潇湘馆。”
贾母便也笑道:“难为这云丫头竟喜欢这么一个幽静清雅的地方,也罢也罢,就命收拾了出来给云丫头住着。”
因众事拟定,便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至二十二日,一齐进去,登时园内花招绣带,柳拂香风,不似前番那等寂寞了。
大观园里的日子极没趣味,和先前贾府梨香院住着时并无不同。宝钗住了没几日,就接到了舅舅王子腾的来信。看完信罢,便又和薛姨妈这样那样一番合计。王夫来看薛姨妈的时候,薛姨妈便满脸忧色道:“姐姐,不是说,这老太太怕是不中意宝丫头呢。”
王夫忙安慰道:“这说得哪里话,凭老太太怎么说,还有呢。纵不能做主,还有娘娘呢。这宝玉的亲事,说到底还是要来拿主意的。”
薛姨妈一听,便急道:“娘娘可是中意林家的丫头?”
王夫便又笑道:“娘娘是亲生的,焉有不向着的道理。林家的丫头看着就是福薄命硬的,哪里配得上。还是宝丫头端庄敦厚合心意。娘娘也说要再考虑考虑呢。”
薛姨妈听了,忙又道:“姐姐,娘娘这么说,难道也是要再看一看的意思?宝丫头过了年就及笄了,若是耽搁了可怎么好。心里着急,娘娘上回省亲瞧了宝丫头后,难道就没说什么?”
“这……”
“姐姐,不是说,倒有个主意。左不过要进宫去探望娘娘,不若带上宝丫头一起去,也好叫娘娘仔细看看。”
见王夫面有难色,薛姨妈狠了狠心道:“若姐姐不打算结这亲事,咱们一家也无谓此久留,这就接了宝丫头从园子里出来罢了!从前借给姐姐的钱,也请姐姐紧着还上一些,们家的旧宅也要修缮的。”
王夫一听,这还了得?!公帐上的银子本就捉襟见肘,更何况薛家前后相借了要有二十多万两,一时可要她到哪里还上!见薛姨妈语气坚定,王夫只好软声笑道:“也太性急了些,娘娘上次省亲不过走马观花的一瞧,后日就要进宫探望娘娘,便要宝丫头同一道儿去就是了。放心,这亲事必能成的,还不是娘娘一句话的事儿么!”
听王夫这样说,薛姨妈也松了一口气。等送走了王夫,就忙不迭地找到宝钗道:“的儿,姑妈应了,后日就带进宫去看娘娘。”
宝钗眼眶也有点湿,只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激动,道:“妈妈去把去年刚做的衣裳拿来,后日便穿那一身进宫。”
薛姨妈连连说好,瞧着宝钗秀美端庄的脸庞,终究忍不住掩唇低泣道:“这一入宫,可要怎么是好呢。”
宝钗忙安慰道:“妈妈快别如此。舅舅的话言犹耳,成与不成端看这一次了,姨妈是个有成算的,们这一次能进去,下一次却未必了。所以妈妈万不可露出些什么来,叫姨妈瞧见了女儿的事儿就不能了。”
薛姨妈便连连点头道:“正是儿这话的道理。”说罢,忙擦了眼泪去给宝钗找衣裳。
宝钗坐内室,秀美丰润的脸颊上已经升起了两抹红晕。后日,她就能进宫了。若能得见圣颜,她就有出头之日了!贾家,荣国府……再繁华富庶,哪里比得上红墙碧瓦,宫苑连连。
抚上了颈项上的金项圈,宝钗抿唇笑了。这两行谶语,也该配得起那万之上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