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空旷的广场,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翠竹苑五号楼五单元 502,那是周建民的家,也是周依雪的家。
此时刚过早上十点,太阳已经毒辣辣地悬在空中,耀得人睁不开眼,窗外明晃晃一片,对面楼的玻璃反射着灼目的光,直直刺进顾斌的眼睛里,但顾斌没有任何躲闪,他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这样盯着对面。明明也就隔着二三十米,可就是目光所不及之处,人真是无能而弱小,稍微离远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如果周依雪此时推开窗户,也绝不会想到在对面许多扇窗户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得太久,顾斌的额头上已经细细密密地冒着汗珠,可他却丝毫没感觉到热,反倒全身像裹着一层霜。这世界上有太多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的事,办案也不例外,顾斌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不得不承认,是有一些运气的成分,而顾斌又极其擅长抓住机会。这一次,顾斌甚至都不用去“抓”,“运气”就赤条条摆在他面前,只要他现在从这里下楼,穿过马路、穿过广场,不到十分钟,他就可以站在周建民家门口,把周建民带回警局调查,也许顾斌的仕途很快又会多一枚勋章,可他却犹豫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对面的 502 仍然是明晃晃的,什么都看不清。他真的可以就这样过去吗?以警察的身份?如果开门的不是周建民呢?他要说什么,又要做什么……顾斌的脑子里乱糟糟一片,荒谬又可笑,过去和现在搅拌在一起,理智和情感不断撕扯,乃至手机铃声响了两遍都没有察觉。
顾斌僵硬地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沙哑:“喂……”
“头儿,徐队把周建民带回来了,你快回来吧。”电话那头的陈鸣声音急切。
脑中的嘈杂突然偃旗息鼓,这几个小时,已经是顾斌能偷来的最长时间了,不管想不想往前走,谁都无法留在原地,这一点,顾斌很早就知道了。
顾斌回来的时候,队里乱成了一团,陈鸣看见顾斌进来,一下就窜了过来。
“头儿,周建民在里面。”
顾斌淡淡地“嗯”了一声,慢吞吞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大杯水。
“问,继续问,咱们有的是时间!小李,你去核实一下他刚刚说的。”老徐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老徐看见正咕嘟嘟喝水的顾斌,火气翻涌,手里的记事本“砰”地砸到桌子上。
“顾斌,顾队,你回来得正好。我问你,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发现了新证据不说?让兄弟们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外头瞎忙活,要不是小单告诉我那欠条的事,你还打算瞒着我?瞒着队里?!”老徐气愤得唾沫横飞,黑黝黝的脸上像烧着一圈火。
单晓悦本来在座位上坐着,被老徐突然点名,紧张到满脸通红,急急站起来解释:“顾队,我不是故意的,弄湿了物证后我是想写个检讨报告,结果被徐队看到,我……”
“有什么好解释的?怎么,你还想和他一起瞒着队里,我告诉你,这是凶杀案,重大刑事案件,不是他顾斌一人的事!”老徐的炮仗脾气队里人都知道。
顾斌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喝完了水又低下头接下一杯:“我没想瞒着队里,只是需要时间查证。”
“查案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顾斌,咱俩搭档两年了,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这帮兄弟?是,我承认你顾斌能力强,有头脑,总是力挽狂澜、大局在握,每次立了功也不会少了大家的份,合着我们就配锦上添花,给你顾大队长鼓掌喝彩吗?!”
站在顾斌旁边的陈鸣都差点被老徐的声波震倒,顾斌却屹然不动,就像套了层棉花,轻飘飘隔开了老徐的重拳。
“现在里边什么情况?”顾斌发问。
“情况?现在的情况是你隐瞒了欠条这个关键性线索”,老徐拍着桌子十分激动,“耿峰是谁?周建民的债主!耿峰死了,周建民就有重大嫌疑,而且周建民在案发当天和前一天都去过道丰银行!”
顾斌总算是有些反应了,他紧握水杯,眉头微皱。
“8 月 31 和 9 月 1 号?”
老徐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有欠条的线索,耿峰一个银行保安,每天少说能见到五六十个人,这要排查到猴年马月去?耽误一天,哪怕是一小时,犯罪嫌疑人都有可能从我们眼皮子下跑了,抢占了我们能掌握更多证据的机会,你身为队长,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老徐惯常喜欢上纲上线,但一番分析也是有理有据,语速连珠炮一样射向顾斌。
顾斌快速走到电脑前,示意陈鸣:“银行的监控,放给我看看。”
自己的义正言辞竟然被无视,老徐脸从黑到红,现在已经变紫了,嚷嚷着就要阻止陈鸣:“还看什么看!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周建民有杀人动机,而且还撒谎!9 月 1 号他明明去了银行,跟我说在海和镇,这是什么?心虚!”
顾斌眼皮都没抬,又说了一遍:“放。”
陈鸣夹在中间有些为难,旁边的小贾赶紧拉住老徐,出言安抚:“师父,你别着急啊,人都控制住了,不差这几分钟。”老徐还想说什么,被小贾硬拉到一边,小贾压低声音道:“师父,你这暴脾气好歹收敛点啊,这顾队发现欠条到现在也就四个小时,你就给人扣上一个隐瞒证据的大帽子,当然你是为咱弟兄着想,我完全理解,可咱不能落人话柄,还以为咱想抢功呢,都是一个队的,别传出去让外人看了笑话。”
小贾的一番话让老徐冷静了下来,老徐气哼哼拿起了记事本,指了指单晓悦:“小单,你跟我进去,你记录”,又冲小贾说:“你去跟周建民的家里人聊一下。”
顾斌听到老徐的最后一句话,眸光微动,看着电脑的眼神也有些失焦。“头儿,你没事吧?”陈鸣觉察到了顾斌的异常。
“没事,继续。”
8 月 31 日的视频里,能清晰地看到周建民在早上 10 点 38 分走进道丰银行,他径直走向耿峰,和耿峰交谈了几句,就走向柜台咨询,后来什么都没办理就走了,10 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又来找耿峰,两个人攀谈了几句,这一次耿峰先走开,周建民原地站了一会,看起来有些焦虑,看见大堂经理走过来,周建民急忙匆匆离开。9 月 1 日下午 1 点 08 分,周建民再次走进银行,耿峰在另一边工作,周建民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正好背对着摄像头,看不到他的表情,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期间耿峰没有和周建民有任何交流,周建民离开后半个小时,耿峰也不见了。
陈鸣在一旁解释:“昨天我们查过一遍监控,这两人的状态看起来很平常,跟耿峰说过话的不止他一个,那一片老社区就这家银行离得近,天天往银行跑的人也不少,所以就疏忽了。”
陈鸣瞄了眼顾斌的表情,继续说:“后来知道了欠条的事,我想起来这个人,又查了一遍,发现他就叫周建民,徐队就把他带回来了。”
“银行怎么说?”
“周建民有一个账户,但最近半年内,都是小额进账支出,没有和耿峰关联账户的往来。耿峰 9 月 1 日从银行提前下班后,就没有再回去,后来又去了哪里,还在查。”
顾斌点点头,眼睛仍然盯着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