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对不起……”
前世儿子入狱前的最后通话还在耳边,林晚却听见了婆婆尖锐的催促:
“哭什么丧!还不去哄你儿子?小宇把人家头都砸破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正按在儿子三岁生日蛋糕的奶油上。
命运的齿轮,在绝望的尽头,卡进了另一道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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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电监护仪单调而刺耳的“嘀——嘀——”声,像一根生锈的钉子,一下下凿进林晚混沌的意识里。每一次拉长的尾音,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让她在窒息的边缘徒劳地挣扎喘息。浓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衰败的甜腥,成了她嗅觉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眼皮重逾千斤。她拼尽全力,也只掀起一条缝隙。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冰冷无情的光。
“……经本院审理,被告人陆宇……过失致人死亡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病房墙壁上悬挂的液晶电视,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淬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穿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陆宇……小宇……她的儿子……
屏幕画面晃动,一个穿着囚服、剃着寸头的年轻身影被法警押着,踉跄着走向法庭侧门。镜头推近,捕捉到他侧脸的一刹那——那双曾经清澈透亮、盛满对母亲无限依赖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寂,空洞得如同被挖去了所有灵魂。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但林晚看得懂那口型。
——“妈,对不起……”
轰!
世界彻底坍塌,所有支撑她残存意志的支柱瞬间化为齑粉。巨大的耳鸣淹没了一切,只有儿子最后那句无声的忏悔,在她濒死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如同最残酷的丧钟。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是她!都是她这个无能的母亲!名校毕业的光环有什么用?为了家庭放弃事业、掏空心力、卑微讨好换来的又是什么?是丈夫陆沉日复一日的冷漠疏离,是婆婆周雅琴无处不在的挑剔打压,是她一次次在“为孩子好”的名义下,用焦虑的嘶吼、粗暴的巴掌、刻薄的羞辱,亲手将那个依赖她、爱她的软糯孩童,推向了暴戾与绝望的深渊!
悔恨如同硫酸,腐蚀着她最后的清醒。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冰冷的海水漫过头顶……
“哇——!我的!是我的飞机!还给我!坏蛋!打死你!”
尖锐刺耳的孩童哭嚎,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猛地扎进林晚的太阳穴。
剧痛!却不是肺腑撕裂的痛,而是脑袋像要炸开般的胀痛。
她猝然睁开眼!
刺目的水晶吊灯光芒让她下意识地眯起。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粉色奶油糊满了昂贵的欧式提花桌布,精致的翻糖城堡坍塌了一角,一只小小的、沾满奶油的手正死死拽着一个合金玩具小飞机模型,而另一只稍大的男孩手则用力抢夺着。
哭嚎声的源头,正是那个背对着她、穿着崭新小西装的卷毛小身影——陆宇,她的小宇!只是眼前的小宇,比记忆里入狱时那张麻木绝望的脸庞小了太多太多,稚嫩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他小脸涨得通红,泪水鼻涕糊了一脸,正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另一只空着的小拳头,胡乱捶打着抢他玩具的、约莫五六岁的胖男孩。
“哎哟!”胖男孩吃痛,手一松,小飞机瞬间被小宇夺回,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哭声却更加委屈响亮,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剧烈颤抖。
“小赤佬!敢打我孙子!”一声尖利刻薄的怒骂炸响,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脖颈上戴着浑圆珍珠项链的周雅琴,几步冲上前,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几乎戳到小宇的额头上,“反了天了!一点教养都没有!跟你那个没用的妈一个德性!还不快把飞机给哥哥玩!”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腔调,如同毒蛇吐信。
林晚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细腻、骨节匀称,正无意识地按在翻倒的蛋糕奶油里,沾满了甜腻。这不是那双在病床上枯槁如柴、布满针孔的手!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客厅里,满是衣着光鲜的陌生面孔,投射来或好奇、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
这里是……陆家老宅的宴会厅。墙上巨大的电子日历,清晰地显示着日期——陆宇的三岁生日宴!
她,林晚,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悲剧尚未铸成、一切还有可能挽回的原点?!
巨大的眩晕感冲击着她,前世儿子入狱时那死寂绝望的眼神与眼前这个因为一个玩具而委屈愤怒到发抖的稚嫩身影,在她脑海里疯狂重叠、撕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还愣着干什么!死人啊!”周雅琴见林晚呆立不动,火气更盛,那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三岁看老,这么小就霸道打人,将来还得了!都是你这当妈的废物,连个孩子都管不好!还不快把他拉开,给浩浩道歉!”
刻毒的指责,和前世无数次让她如坠冰窟、自我怀疑的言语一模一样。一股冰冷的怒火混杂着新生的决绝,瞬间冲散了重生带来的眩晕。道歉?像前世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按住哭闹的儿子,逼着他向抢他东西的人低头认错?然后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变成麻木和……最终爆发的毁灭?
不!绝不重蹈覆辙!
林晚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蛋糕甜腻和人群香水味的空气,此刻却像救命的氧气。她压下喉头的哽咽和指尖的颤抖,无视了周雅琴喷溅的唾沫和周围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径直走向哭得快要背过气的小宇。
她没有像周雅琴期待的那样粗暴地去拉扯儿子,也没有立刻呵斥。她只是走到小宇身边,无视他沾满奶油的小手和弄脏的昂贵小西装,缓缓地、稳稳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视线,努力与他那双盛满泪水和愤怒、像受伤小兽般的眼睛,保持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这个动作,让周围看好戏的低语声都停顿了一瞬。
“小宇,”林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平缓、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穿透了孩子的哭嚎,“妈妈看到你了。你很生气,对不对?”
小宇的哭声猛地噎了一下,满是泪水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她。他显然没料到妈妈会这样说话,不是骂他,也不是立刻让他道歉。
“生气?”小宇抽噎着,小胸膛剧烈起伏,带着浓重的鼻音重复。
“对,生气。”林晚点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同时伸出手,没有去碰他紧抱着的飞机,而是轻轻、非常轻地覆盖在他因为激动而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小手上。温暖的触感传来,小宇紧绷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因为浩浩哥哥没有问过你,就拿走了你最喜欢的飞机,是吗?”她清晰地指认了事件的核心。
“是…是我的!”小宇立刻大声强调,委屈的泪水又涌了上来,但抱着飞机的手似乎不那么僵硬了。
“嗯,妈妈知道那是小宇的飞机。”林晚再次肯定,声音温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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