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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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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明天陪你一起去,好么?”

张加栗瘪了瘪嘴。

鼻子努了好久,才“嗯”一声。

她其实一直想问,哥哥,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要离婚。

为什么爸爸非要做英雄,奶奶去世得那么早。

为什么我们家那么穷。

2 “南波万”和“阿巴贡”

上课上班日,小区绿化树里藏着的蝉鸣声都比周末微弱。

家里有读书的孩子,特别是高中生的,厨房六点半就准时开始冒炊气。

老楼不隔音,相邻几栋楼里阿姨、奶奶们吆喝人起床的动静此起彼伏,比闹铃先起的张农宁洗漱完,几步迈进厨房,开始烧水煮面。

张加栗叼着根牙刷跟在他屁股后头,看他往两只空碗里倒一点香油,加一点盐和生抽,筷子在沸水中捞出烫熟的菜叶,碗底浅浅一层调味品被热水一冲,她就馋得跟什么似的。

“哥,要加辣酱。”

面条煮熟后,关火,让它在锅里焖两三分钟,吸饱水气,再捞出来。

张农宁往妹妹碗里挖了半勺辣酱。

洗完碗筷,楼道里走动出门的人多起来。

张加栗念的初中就在小区附近,她不赶时间,可以慢腾腾换睡衣,收拾书包。

张农宁没催她,跟她交代一声便下楼了。

早晨七点钟,正是凉快的时候。

张农宁将书包塞进车前筐,撑起自行车龙头从一片片树荫下驶过。

踩着难听的广播乐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几乎空无一人。他拧开头顶吊扇,拿出书,开始默背昨天学过的内容。

四中是曲县吊车尾的高中。

办学之初虽不缺生源,但因为是新学校,和老牌重点高中相比,师资、升学率上没什么竞争力。哪怕给县里头那些优生开出再好的待遇,人家家长也宁肯送孩子去重高当凤尾。

连着几年招生,无非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加上望子成龙的家庭多,这个花钱借读,那个托关系塞人,弄来弄去,学校环境愈来愈差,校风一败坏,名声自然难听。

县里也知道这样不行,搞出个“流氓”学校,不好对上面交代。每次去市里开会,领导们话都说得很不客气,很严厉。

尔后四中空降了个朱校长,倒有点能力的样子。

他的本事体现在把两年前的县中考状元挖到了学校,具体怎么挖的,众说纷纭。

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那一年的县中考状元张农宁家里老人治病欠了一屁股债,朱校长得知此事,嘘寒问暖、帮忙还债不说,还放话要免张农宁今后三年所有学杂费。

有了这个张农宁,接下来几年,四中屁股就翘起来了。

比平均分?抱歉,我们有张农宁。

比高分?对不起,我们有张农宁。

比优生率?不好意思,我们有张农宁。

被别校眼馋的张农宁很争气,曲县十多年了,怎么也考不出一个宙大的学生,市里也是,近几年,年年考宙大挂零。

但张农宁明显是有宙大的资质的。

只要他真能考上宙大,县里得给全校发红榜。首当其冲受益的就是他朱校长。

学校那些坏分子也有不服气张农宁的。

那又怎么样?人家是全校老师的心头肉,你打篮球脱手,不小心砸了他都得去办公室挨一顿批,喷你不友爱同学。

想惹张农宁主动茬架?

那也没门儿!

这就是个锯嘴葫芦,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整天绷着张哀悯佛一样扫兴寡言的脸,手指关节上厚厚的、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茧子,整座学校只有他是常年穿校服。

说起他穿校服的事儿,都快传成笑话了——

要不是学校有订购要求,谁爱买那涤纶校服啊,做工粗糙不说,特别难穿,尤其是领口那儿,不吸汗不散热,夏天容易捂出痱子。

偏偏有人上赶着买,班里按座位轮流传写的订购单,他一勾就是两套。夏款和秋款各两套。

本来买四套校服的事儿就特傻特招眼,做这招眼事儿的还是大名鼎鼎、被坏分子群嘲的“南波万”张农宁,这不更好笑么。

都在问这“南波万”是不是疯了。

后面有人猜出真相了——校服便宜啊,结实耐造,穿三年没问题。而且学校还给他打一半折,这不省钱省大发了么。

自此,除了“南波万”,坏分子们又给张农宁起了个“阿巴贡”的黑名。

阿巴贡是名著推荐阅读《悭吝人》里著名的吝啬鬼、守财奴,月考连着考了好几回。老师天天早读叫背。

张农宁一往楼下花坛边过,楼上那些坏分子们就“呜呜哦哦”起哄,一会儿大喊“南波万”,一会儿大喊“阿巴贡”。

年级组的老师特地去批评过好几回,没用。这群混不吝的坏分子跟你耍花腔,“老师我们背单词啊”,“就是,我们背课文不行吗”,“老师连人家用功都要管啊”,诸如此类,屡教不改。

张农宁是个坏分子嘴里“没种”、“没血性”的乖学生,他身边那两个发小可不是。

赵猛和周旭,一个比一个脾气冲,一听坏分子们嚷嚷,冲上楼就要找人干仗!

打那儿之后,张农宁换了一边楼梯走,宁愿多绕一条小路去操场。进学校也把自行车停去低年级的车棚。

几个发小有样学样,回回从低年级教学楼穿过来都要多花五分钟。

一班在教学楼最下边儿,单单独独一间教室,好处是安静,夏天没楼顶教室那么晒,通道两边临着树和花圃,比较阴凉。

坏处是地理位置太“优越”,被两间办公室左右夹击,左边儿是盛产校领导的政历办公室,右边儿盛产班主任的语数英办公室。

有这两间办公室在,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调休,一班的学生门儿清。

学校有任何校务方面的风吹草动,一班学生顺着门缝就听见了。

“听说要来个转学生。”周旭嚼了根油条从后门窜进来,在他妈发威之前把书包里卷边的英语书掏到课桌上。

“听谁说的?”赵猛也埋在书堆后面偷吃早餐。一个味道极辣鼻的武大郎烧饼。

“我们家周老师呗,和老吕说呢,好像是个背景很硬的关系户,走朱校长的路子来的。”

“男的女的?”

“女的吧?我又没瞧见,你管这干嘛?”

“女的好啊,”赵猛三两口把剩余大饼卷嘴里,对兄弟挑了挑眉,“咱班阳盛阴衰你懂不懂?”

“是吗?”狐朋一记眼神,狗友立刻会意。

周旭扫了扫班里男女学生分布。

高三所有有潜力冲本科的学生都集中在一班了,老吕防贼似的防他们。男女座位泾渭分明,两大组男生,

未完,共40页 / 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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