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川身旁的李公公小跑着走上来，声音谄媚。
“陛下，柳贵妃方才遣人来说，她亲手炖了虫草汤，正在钟粹宫候着您呢。”
苏云汀嘴角扯起一抹讥讽地笑。
柳嫣儿，那个手上沾满她孩子血的女人，此刻却用温柔乡迎接“凯旋”的帝王。
萧既川蹙了蹙眉，看向苏云汀，声音带着自以为是的温情。
“皇后这段时间多在宫中反省莫要外出，朕晚些来看你。”
苏云汀没理会他的离开，心已经枯寂。
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嘴里喃喃着苦海大师的话。
“来处来，去处去……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地方……冷宫？”
随着这两个字，苏云汀记忆的匣门被轰然打开，带着尘封的暖意与酸楚。
十年前的寒冬，她穿越来了这里，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冷宫皇子萧既川。
彼时萧既川浑身伤痕，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是她救了萧既川。
那之后，萧既川想法为她寻了个冷宫宫女的身份。
漫长的冬夜里，她给萧既川讲着现代的各种知识。
苏云汀不懂帝王心术，但她看过太多王朝更迭，而萧既川也学的很快。
他们的情愫在那相依为命的困顿与相互扶持中也悄然而生。
苏云汀曾以为，他们将是彼此人生岁月的唯一一束光……
想到这，她也觉得那所谓的异世之门，大概就在这冷宫之中了。
翌日，坤宁宫的沉寂被不速之客打破。
贵妃柳嫣儿扶着尚未显怀的肚子，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与挑衅。
“娘娘气性真大，不过是得到臣妾怀孕的消息，便气得跑出了宫。”
“若是这孩子生下来，娘娘可如何是好？”
苏云汀本不愿理她，可目光扫过她腰间，呼吸却骤然停滞——
那里挂着一只极为精巧的赤金镂空球，散发着淡淡香气。
柳嫣儿顺着苏云汀的目光低头，漫不经心拿起香球。
“娘娘喜欢这个？这是陛下昨日赏的安神香球，说是对龙胎安养极好。”
“陛下还说，这是宫内独一份的恩赏，只有我和他的孩子才配用……”
苏云汀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香球上。
长安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只是小了一圈，更适合孩子抓握，却没什么香味。
那是他满月时萧既川赐下的，后来长安渐渐长大，却一直将之视若珍宝，日夜带在身边。
当时，萧既川温和看着长乐说：“这是属于我们长乐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直到死，长安都将这东西死死攥在手里。
言犹在耳，却物是人非。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通传声：“陛下到。”
哪怕萧既川踏入，苏云汀的目光也依旧盯向柳嫣儿的腰间。
萧既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柳嫣儿腰间明显更华贵精致的香球。
他当即明白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冷硬。
“苏云汀，不过是个物件，也值得你如此失态？长安已去，你总该往前看。”
“嫣儿如今有孕，东西自然要挑最好送，你身为皇后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萧既川的话像最锋利的冰锥，彻底刺穿了苏云汀最后的心防。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萧既川却明明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都没忘。
没忘对孩子的承诺，也没忘孩子死前最卑微的期盼。
心口的同心蛊再次疯狂翻搅，痛彻心扉。
可再多的痛，也比不上此刻万念俱灰的冰冷。
苏云汀看着柳嫣儿倚在萧既川身后投来的越发得意的目光。
她缓缓地收拢手指，将长安那小小的香球偷偷攥在掌心，硌得掌心生疼。
“行了，等下个月，长安的忌日，朕自会去皇陵看他。”
“云汀，朕看你近来思绪纷乱，好好休息，两日后的冬宴就由贵妃辛苦操持了。”
说完，两人相携离开。
苏云汀转头看向窗外已经绽放的梅花，冬天到了。
就在这时，走到门口的萧既川也突然顿住了脚步。
“云汀，明日你生辰，朕来陪你用膳。”
苏云汀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不论萧既川来不来，这地方她都不再留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