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甘遂、如酲等人按住,完成了拜堂仪式。
礼成。
喜娘一喊完,如酲便笑道,“槿公子,入洞房吧。”
正堂内指责怒骂贺兰府不断,而在这吵闹、乱成一片中,贺兰槿的眼睛一直盯着红盖下的新娘,水姐姐,竟然是水姐姐。大哥明知他心里想的女子是谁,却---,贺兰槿心中酸楚,握紧了手中的红绸。
“诸位,贺兰府已备下宴席,请诸位移驾前院入席。”夏子钰不在,贺兰诚更是拿这些满堂的贵客没辙,他扯开嗓子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理他。
“安家主都离开了,我等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钱老爷讥笑道。
“是啊,我们来此,全是看在孤竹公子的面上。贺兰世家再富有权势,也不过是个毫无教化的蛮夷之后,如何能跟长垣安氏相提并论。”有些人当着医谷主人的面不敢放肆,但夏子钰不在,他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们,你们---,”贺兰槿气得慌乱无措,也为自己的有勇无谋而感到羞愧,看来让大哥重掌贺兰世家是对的,有大哥在,榆中贺兰世家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程家主,且慢。”如酲出声喊住走在最前的程家家主。
“你一个小小的侍婢,借了谁的胆,敢如此跟本家主讲话。”程家主一道凌厉的掌风劈来,重伤了如酲,但如酲却依然直直站着,媚眼挑衅。
程家家主暗暗吃惊,夏子钰一手培养的暗卫,果然不简单。
“诸位家主、少主、公子们既来参加我们贺兰府的喜宴,不喝杯喜酒就回去,传出去岂不让世人觉得我们贺兰府怠慢了各位贵客。”数百名的护卫在院中严阵以待,几十名腰间缠着半截红绸、打扮成贺兰府小厮的暗卫也蓄势待发,众人恍然惊觉大事不妙,他们都以为夏子钰不会在贺兰府大开杀戒,故而都只带了几个随从前来,但现在看来,医谷主人依然就是医谷主人,为人处世丝毫不给自己留下退路。
夏子钰疯了吗?
就凭一个榆中贺兰世家,能杀得了他们。
然而,事实仿佛并未如在场的各个世家中人所料,前院脚步纷乱,又有一群人风尘仆仆赶来。
圣旨到。一声重喝后,为首的内侍当众宣读,“奉天承运,榆中贺兰世家少主护驾有功,封雍凉太守。”明黄色的圣旨一点点地卷开,而各个世家中的人也停下了脚步,皇上的江山都不保了,这是哪来的圣旨。
一道圣旨读罢,内侍又重新拿出另一道圣旨:“雍凉太守恪尽职守,造福一方,使百姓免于四处奔走,免于战乱,功勋卓着,特封贺兰钰为雍凉王,钦此。”
怎么可能,皇上半年前还昭告天下要活捉夏子钰,而今又改了主意封他为雍凉王,换言之,皇上已经把西北要塞之地送给了夏子钰,从今往后,在雍凉之地,夏子钰就是生杀予夺的君王。
一些世家中的人开始动摇了,谁不知道现在洛阳朝廷掌权的是张玄琮,与其说是皇上册封夏子钰,还不如说是张玄琮与夏子钰两人早已勾结,卢二公子倒也一点都不吃惊,笑道,“这会儿本公子确实饿了,走,喝酒去。”
“雍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院中的贺兰府护卫纷纷跪下,喊声刚起,前院、正门口的贺兰府下人也跟着大喊,喊声整齐,震耳欲聋。
争夺天下,无疑要的是名正言顺,否则就算争到了,也只是乱臣贼子。夏子钰有洛阳的张玄琮支持,而且还是皇上的一纸诏书,盖得传国玉玺的大印,众人无法反驳,贺兰诚更是老泪纵横,若非钰儿,贺兰世家哪有今日的辉煌,封王,他这辈子连想都没想过。
“吴中沈家送黄金万两,贺雍凉王大婚!”一箱箱打开的黄金,恰此时抬了进来,金光闪闪,耀眼夺目,有人私下数了数,不是万两,是十几万两。拿这么多的黄金做贺礼,这吴中沈家的家底究竟有多殷厚?就是拿这些黄金用来打仗,也足够夏子钰在雍凉之地嚣张好几年了。
一个张玄琮就已经让这些世家的人有所忌惮,现在再加一个富可敌国的吴中沈家,而且听说京师的楚王还是夏子钰一手推上帝座,程家的家主沉默了,众多的世家中人忙道恭喜,只要夏子钰安稳地待在西北,当他的雍凉王,他们才不管夏子钰曾经怎么样的恶名远播。
贺兰府正门缓缓关上,里面的热闹更甚。
而贺兰府门外,沐歆宁头上的凤冠已拿下,一头青丝长发垂在肩后,她与安竹生默默而行,两人都不说话。
“宁儿,回到我身边,好吗?”忽然,安竹生一手拽住沐歆宁的皓腕,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满脸悔恨,痴恋难舍,“宁儿,让我照顾你,我们从此退隐山林,平凡度日。”
曾今,这是沐歆宁朝思梦想的奢望,与世无争,与师父一起白首相携。但如今,当白衣清雅的安竹生,苦苦哀求她留下,沐歆宁浅浅地笑了,没有喜悦,没有眷恋。前尘如梦,半世沉沦,她醒了,但他却重回了她当年的执着,“师父,我该走了。”
推开安竹生,沐歆宁退了一步。
这一生,她从未真正地对师父行过礼,但这一刻,沐歆宁慢慢地屈膝,恭敬地执以弟子之礼,“师父。”
安竹生心如刀割,谪仙般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你一定要让我娶你,宁儿,你说过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是,但我只记得,那是四年前的誓言。醒来后,我虽纠缠于你,但只是我不甘心罢了。”沐歆宁遥望前方,莫名地道,“我娘当年犯了错,而我的这辈子,就是倾尽一生,为我娘所犯的错赎罪。”老狐狸说,她们沐氏一族的族人于十六年前被逼流落他乡,而她的存在,就是找他们回来,带他们回家。秋雁是她的族人,为了保护她而死在京师,她虽自私,但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族人沦为奴隶,被人卖来卖去,如蝼蚁般偷生于世上,或是如无根的浮草,到处漂泊。
“那就让我---为师送你一程吧。”他的宁儿,终于不再属于他了,安竹生失魂落魄,惨然淡笑。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不傅于天。
沐歆宁点了点头。
安竹生喝退了所有的长垣安氏的护卫,与沐歆宁同坐一辆马车,而神算子、二十几年前的武林邪魔之尊李伯延甘当一个驾车的奴仆。
“师父姐姐,安太傅---,不要抛下临川!”疾驰而行的马车身后,是临川公主跟着马车,一遍遍的呼喊。
日落之际,暮色四合。
在皑皑白雪的祁连山脚下,安竹生目送着一袭素衣的女子逐渐地远去,而前方,正是黄沙漫天,烟尘滚滚。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终远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终远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恍然间,他听到一曲古老的颂歌,在无边无垠的沙漠中回荡,一群老幼妇孺抱头痛哭,喜极而泣:我们回家了,城主终于带我们回家了!
孤竹公子沉思半响,终于想起幼年时曾听长垣安氏的老家主安镇远讲过,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为姬,炎帝为姜,而姜姓之人在数百年前建立姜国,姜国灭亡后,一支遗族在逃入祁连山附近的一带荒漠中,发现了一处世外桃源,建立沐城,以沐为姓。而那里的人以女子为尊,信巫术,敬鬼神,世代与外界隔绝。
原来,她竟是传说中最后的一点皇族遗脉。
孤竹公子踉跄地跌坐在地上,发了疯似的大笑,谁能知道,这上苍预示的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