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道:“相国,宴会当日,可能会有变数。”
李牧一听,顿时也肃然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扶苏轻叹,“相国还记得跟在大王身边的那个傅将军吗?”
“他?不是从小便跟随大王,大王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是赵墨之人。这颗棋子,想必早已埋下多年了。”扶苏淡淡说出惊人之语。
“怎么可能?!”李牧的反应果然和扶苏所想的一样,想必这话说出来,整个赵国都没人会信吧。跟了赵偃十几年,曾经是赵国有名的将军,现在是忠心耿耿的禁卫军统领傅沧琉,对赵墨嫉恶如仇的他,怎么可能是赵墨之人?!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扶苏如果当日不是亲眼所见,想必也不会信。
扶苏淡淡道:“虽然不信,但那是事实。”
李牧心惊肉跳道:“那大王不是随时有危险了?”
扶苏托着下巴沉吟道:“如果要下手早就下手了。一来大王素来贤德,傅沧琉自然没有杀他之心,二来想必之前大哥对此没有争夺之心,而自从先皇死后,身为太子的他却让大王抢去了位子,想必没有怨言都不可能了。加上他的性子阴冷,应该开始会有所行动了吧。而这次宴会,是为我而办,众人都觉得没有人敢动手,所以防范最小,最危险的时候是最安全的时候,此时动手,手到擒来。所以,扶苏将相国留下,就是想商讨好提前防范之策。”
李牧深深地看着总是预先便看透所有,准备所有,所以从来不会败,只会取胜的扶苏。
低声肃然问道:“扶苏,你真的觉得大皇子会发?”
扶苏低头道:“不是他要反,而是天要他反,时机让他要反。”
扶苏不想告诉李牧她的私心,她说过,赵国有她一日,便不会有乱一时。
而刚刚,她已经当着傅沧琉的面,故意把这次反的机会告诉他了,也就是告诉了赵墨。他早晚都会反,不仅仅是为了王位,而是为了他那无法低头的骄傲,被先皇临时改立太子,又立赵偃为王的耻辱,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既然早晚要发,不如她给他制造一个机会,然后再早就防范,让他自己掉进她设好的局里,早点抓出赵国的蛀虫早点让自己安心呢?
扶苏知道,她只能对不起赵墨了。她不得不这么做。
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李牧沉声道:“那么,你准备怎么做?我又要该怎么做?”
“很简单。”扶苏淡淡轻笑,迎着竹林中的清风,闻着淡淡青竹的香味,发丝微微飞扬,表情宁静道:“瓮中捉鳖。”
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李牧心中微微一惊,有些感慨,大皇子只是自己入魔太深,不然,他并不是一个坏到极致的人。
只是李牧知道扶苏所想,赵墨怎么都是心中的一根刺,不得不拔!
“相国,秘密联系你原来所有的部下将军,然后利用你的威严将京城里的所有兵力都收回,将禁卫军所有将领都囚禁,然后在当夜换上我们的人,夜深傅沧琉看不出什么,大皇子既然敢反,肯定在外也有联系的军队,在半路把此路也断了,然后让人返回送信给他,造成答应谋反的假象,替他准备好一切的谋反所需条件和军队,到时候,让我们的人配合大皇子的所有叛变,就让他圆了这场梦吧。”说罢,扶苏轻轻叹息。
李牧沉默地点点头,和她合作了这么多年,自然一点就通,默契已经让他们不用点破也能明白对方心意想法了。
说完之后,甘罗终于送来泡好的茶,两人便一直相对无言地品茶,任竹林中罅隙的风划过皮肤和衣衫。
发丝飞舞,衣袂飘飘,一副祥和的景象,而这份平静之下,掩藏的惊心动魄,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
看着竹林中两个一大一小行走漫步的身影,早已秘密回来,只瞒着扶苏一个人的尤回朝站在窗前,身姿挺拔,远远凝视扶苏的莲榭道:“公子,既然回来了,不如告诉主子吧。”
莲榭摇头温柔笑道:“我们在她身边时时刻刻保护着便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也回来了让她分心。只要我看着她安安稳稳,就放心了。”
尤回轻叹一声,入魔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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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整个邯郸城一片喜气之色。先王病逝已久,沉积在所有人心中的阴霾敲也需要一个发泄口,敲此次传奇人物般的公子扶苏生辰,宫廷大宴,邀请了百官,甚至有他国使者都前来参加宴会,送上大礼。
邯郸城仿佛一夜之间开始苏醒过来,重新恢复了以往的热闹繁华,人海熙攘的景象。
整个赵国彻底摆脱了颓败之气,宛如新生。
入夜。整个宫廷琉璃宫灯都一盏一盏地点亮,远远望去,宛如灯火长龙,绵延不绝。
宫灯迎着周围的月景,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光影斑驳的小道上,身为主角的扶苏难得穿上唯一一件月牙色绣着锦绣莲花朵朵的长袍,看上去更贵气郑重了很多,翩翩美少年,举手贵公子。
只见她,带了甘罗,慢悠悠地挑了一条很少有人走过的路朝宴会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隐藏在黑暗中看远处的繁华似锦。
扶苏第一次和身边的人说出每次踏入灯火满天,人群熙攘的地方时的感觉,“甘罗,每次处在局中,我都会有种‘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关’的感觉。总是无法和很多东西融入,只能一个人远远走开,成为那个看清所有的局外人。”
甘罗轻轻笑道:“老师一向遗世而独立,有那样的想法不足为奇。老实说,甘罗在秦国家中,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看着满室豪华,却觉得世间没有什么东西属于自己,我还是一无所有的想法。虽然父亲自小疼爱我,可是我知道,我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直到遇到老师,我才明白,原来即使一个人做局外人,也可以活得那么骄傲,那么逍遥,那么另全世界疯狂。”
扶苏看着他,满眼骄傲,最终忍不住,还是和他小时候一样抚摸他柔软的发丝和脸颊,轻声叹道:“甘罗,你真的长大了。知道吗?虽然老师从来没有表扬夸过你,可是一直以来,你都是老师的骄傲。甘罗,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甘罗回望她,眼睛里全是仰慕和崇拜,“老师,你不仅仅是甘罗的崇拜之人,更是甘罗不可少的亲人。老师,等一会儿那里面全是恭维敬仰老师的人,弟子现在这给老师说声生辰大喜。这是甘罗给你准备的礼物。”
甘罗拿出藏在怀里的帕子,一点点地扒开,露出里面几个还热乎乎的红鸡蛋,拿出一个剥了递给扶苏,“老师,我知道你不需要什么稀世珍宝,只需要一颗真心祝福,这是弟子打听的你当年替平原君庆生之法。可叹弟子无能,那蛋糕之物,做了数十次依然无法成功,只好给老师带了鸡蛋。”
“这已经很有心了,谢谢你甘罗。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扶苏开心地接过来,慢慢地把那颗鸡蛋吃下腹中。
满足地拍拍手,扶苏朝甘罗咧开嘴愉悦地笑道:“那个蛋糕,下次我教你怎么做吧。以后你就可以做给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过生辰了。”
甘罗不语,只是笑容阳光灿烂地看着她,傻兮兮的。
“走吧。一会儿宴会开始了,主角却没了。”两人又收起东西继续往灯光明亮处走去。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来,突然拦住扶苏。
“扶苏,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