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脖颈之上,顿时,哀鸿遍野般,大臣们求饶声,怒骂声传出来,闹闹腾腾一大片,就像春节来了众人闹元宵一般。
似乎觉察到了扶苏的目光,刀架在脖颈上的平原君依然镇静地喝着杯中的酒,抬头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扶苏一眼,然后淡淡地笑了。
又是一只老狐狸!永远都能看清楚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和方向,然后在作出明智的决定,这样才能在乱世中处于不败之地。果然不愧为战国四公子之一。
扶苏看了李牧一眼,似乎在道:临阵倒戈的人,都给我记好了。敲趁此机会试试这群大臣的忠心。先让他们紧张害怕一下,然后之后再好好的秋后算账。
扶苏在心里邪恶地想。
楚看着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与她为敌。不然,到最后输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李牧了然地点点头,看着扶苏的笑容里有些无奈和宠溺。
他已经彻底把她当做自己的一个知己,因为扶苏年纪小,自然把她当做一个聪明至极,但是又任性可爱的孝宠溺。
戏看得差不多了,扶苏终于抬头看向李牧,吩咐道:“相国大人,时候不早了,还不将叛党拿下!收拾清净以便宴会完美落幕。”
李牧站起来,刚刚还站在他脖颈上的刀已经自动放下,那个士兵恭敬地退到一边,弓着腰候着。
李牧淡淡一笑,历经沧桑的面容上有着一代名臣的威仪和傲然,朝赵墨深深一拜,李牧朗声道:“李将军,赵将军,遵公子扶苏之命,还不将叛党拿下!”
李牧话音刚落,刚刚还一副叛党模样的士兵才是真正的演了一场倒戈大戏,收回架在赵国大臣等人脖颈上的兵器,这一次,彻底直接制服其他叛党以及叛变的大臣,让他们插翅难飞。
不过,还是漏掉了一个,便是离扶苏最近的傅沧琉,他第一个发现了这种危险,所以也是唯一一个逃脱成功的。李牧本想派人去追。
扶苏淡淡地阻止了。傅沧琉的武艺,只要他想逃,派人追是没用的。
只能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这一切转变得太快,应该说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太奇怪了,众人的脑袋有些打结。
只觉得公子扶苏,似乎真的料事如神,竟然如此便扭转乾坤,让他们从死一下子又变为了生。而刚刚临阵倒戈的那几个贪生怕死之辈,此刻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可是也知道来不及了。
扶苏笑了,笑得很轻很柔,让人产生一种朦胧的幻觉,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众人还是处于一派歌舞升平的祥和之中。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来,走到赵墨面前,和他面对面而立,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玩味道:“大皇子,怎么样?我和相国大人为你精心设计,甚至让所有赵国士兵陪你演完的这场戏,你还满意吗?”
赵墨身形踉跄,站不稳地退了几步,悲凉道:“原来,你早就设计好了,你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往里面跳。”而他最后还是如她所愿,傻傻地跳进去了。
刚刚看到她沉稳如山的神情,便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原来他早就有输的自知,他终究斗不过她。
世间,又有几个人斗得过她呢?
看着赵墨惨白的面容,扶苏笑得邪肆,双眸中波光流转,顾盼生辉,扶苏表情天真地无辜道:“赵墨,我给过你机会选择的……可你还是选了一条不归路。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你也不例外。”
赵墨扬起一个破碎的笑容,淡淡道:“扶苏,输给你,我心服口服,没有怨言。也谢谢你,让我完成这场夙梦。”
李牧挥挥手,正想让人将他带走,扶苏却阻拦下来。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扶苏,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赵墨,先人有一句话,今日我想送给你!”
扶苏看着赵墨,也看着众臣,面容冷然,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一字一顿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言语刚落,赵墨被震得五脏六腑几乎粉碎,灵魂几乎灰飞烟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赵墨身形跌跌撞撞,几乎扑倒在地。
其他人也听得心神破碎,明明她是朝赵墨所说,可是怎么觉得,她这是在和所有有二心的人说,是一种潜意识上的威慑,今日见识过所有的人,他日如何再有其他胆量挑战权威。
谁还敢送上门去做第二个赵墨?!
众人明白了,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甚至天下人的面,好一招以一儆百,杀鸡给猴看啊!
叛乱稳定之后,宴会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只不过物是人已非,众人再也没有了娱乐的心情。
扶苏笑容淡淡,朝众人道:“有人曾说,一炬有燎原之忧,而滥觞有滔天之祸!想必经过今日的种种,众位大臣也该深有体会了。扶苏以一杯清酒,敬各位前来替扶苏庆生之礼。”
扶苏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拿起面前的酒杯,也随着一饮而尽。
到最后,扶苏有些困倦起来,摆摆手,让李牧来主持大局。
赵王赵偃受到刚刚被傅沧琉的背叛打击,此时呆呆坐在主位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笑容,面容有微微的悲伤,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直到扶苏和他告退,这才目光如炬,面目阴寒,经过今日的洗礼之后,扶苏相信,赵偃将会变成一个更合格的君王的。
走之时,赵偃朝她道:“扶苏,谢谢你。”
“大王言重了。大王之安危,是赵国百姓之福。百姓之福,也关系到赵国之安危。想必,大王该明白了。今日叛臣乱党,也请大王自己定夺吧。”扶苏在楚的搀扶下起身,朝他恭敬而语重心长道。
赵偃点点头,便陷入沉思,不再开口说话。
来时还热闹非凡,繁华似锦,去时已经灯火阑珊,温酒已凉。
甘罗看着扶苏,轻轻地说了句:“老师,你累吗?”
扶苏微微一怔,是啊,累吗?
累了吗?
甘罗随意的一句话,却问到直抵扶苏的心声。
人生苦短,轮回辗转,倾塌的历史像一扇门,隔着那扇门,里面有人在弹奏着古琴。
那琴声哀伤,似乎断了几世的魂。
如果不是那门后的那个人,如果不是知道他弹奏着琴在等着她,想必,她早就累了,早就放弃坚持了吧。
马车滚动,伴着那辘辘声,扶苏轻轻地靠在楚的身上,微微休憩。
良久,就在楚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到她闭着眼睛突然说道:“楚,谢谢你来。也谢谢你,还没与我为敌。”
楚全身轻轻一愣,很快,嘴角便缓缓绽放出一朵明媚妖艳的笑容来。
扶苏看不到,可是感觉得到。
回到客栈之后,扶苏很快便说累了回房去了。
可是,在房间里的扶苏却久久无眠,站在窗前,看着满园的竹林,心中的思念越发泛滥成灾。
有那么一刻,扶苏突然觉得,她希望自己的身份,有一个人在。
原来,她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强大,那么坚不可摧。
轻叹一声,迎着满屋的清冷月华,扶苏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在宴会之前,赵墨送给她的礼物。
当她打开那个盒子,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的那块象征赵国皇室地位的玉佩时,扶苏心头微微震动。
原来,原来他早已预想过,他会输。
原来,他早就把自己的地位和所有都提前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