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留梅通了个例行电话,回到家见紫蛾已经把桌子碗筷收拾干净,而且给他泡上了一杯淡淡的龙井,少许几片茶叶正在欢快的舞动。
“给你带了个人来,没给你打招呼,不会介意吧。”紫蛾给艾椿一把热毛巾。
“你不会当人贩子吧,这么好的女孩从哪里弄来的?她可正是上学的时候。”艾椿说。
“不瞒你说,女孩是喂过我奶的表姨的长孙女,她爸这一横死,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生活更是困难,贩毒没捞到好处,还把小命搭进去,一家老少四口真的很可怜的,表姨一定要我把她的长孙女带走,栀子说由她带出去跟着她干。”
“不上学太可惜啦。”艾椿一脸的惋惜。
“还上什么学?她也不愿上了,说奶奶太苦,她说要挣钱养活奶奶,还要供两个妹妹上学,很懂事的丫头。”
“跟着栀子干,倒是可以放心的。”
“带个小女孩责任重,可是我不帮他们谁能帮呢。我那姨是我半个妈,小时吃俺姨半年奶水,人是不能忘恩的。”
“她爸出事之前,到这个城市你知道吗?”
“谁能知道?他压根就没有上我这个表姐家。”
“是这样吗?她可认识你家?”
“我能不对你说实话?他多年前来过我家一次。他要是见了我,我绝对反对他贩毒。”
艾教授心里有了底,他知道她不会对他说假话。
艾椿想,紫蛾的表弟看来还是有头脑,没有害她表姐。
“那你按计划早点走吧。”公安找上门来调查,即使没事也光荣不到哪。
“我这一去怕一时两时回不来,这个地方使我的男人成了废人,让我女儿失去童贞,也失去了爱情,没想到我的姨表弟也死在这里呢!”紫蛾的语调生出悲哀。
“你还应当看到,你的女儿真正成人了,她是个好女孩。而你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小苟成了有良心的大男人了。”艾椿安慰道。
“你总是一个人,不知道你心里让谁占着,往后生活上有不便的地方,需要我照应,一个电话我就会来的。我知道我伤害了嫂子,就是你心里有我也不会要我的。”女人就是女人,说时眼泪就往下掉。这时栀子来电话说:“妈,你早点回来,小妹非等你回来才睡呢。”
艾椿送紫蛾出门,一路两人默默无语,有的时候,沉默比说话好,沉默可以表达语言,语言难以表达沉默。
紫蛾一家走后的第五天,来这个城市相亲的辜教授驾到,他的学生、甄伊的同乡、艺术系的那位女教师负责接待。艾椿这才想起还没有履约同甄伊谈谈辜教授,但一想不谈也好,许多人夫妻一辈子彼此都还了解,你不过是同辜教授一般的共事才若干年的人,又能了解人家多少呢?何况这相亲一类的事,全凭感觉。
第二天辜教授就登门拜访艾椿,同来的还有一位年轻姑娘,艾教授估计是老辜同纹的那位私生女。刚一见面就使艾春大为愕然,这女士同柳留梅高矮胖瘦长相以及风韵几乎如同一辙,她显然比她的生母纹更具时代性。这使得艾椿有点惶恐。
“这是我女儿。”辜教授又对女儿说,“这位就是我的先前在大学共事的艾教授,也是一位有造诣的作家。”
艾椿主动的给辜教授的女儿伸过手去,感到她的手温没有柳留梅的热,手心凉的是更柔性的女性。屋子里顿时弥漫着淡淡的清涩的香味,艾椿辨别出是柳留梅一再赞美的sunflower伊丽莎白-雅顿香水味,但柳留梅为了积钱买房,哪敢用高级化妆品。
“我女儿同我们是一条战线的,不过她教的是中学。”辜教授接过艾椿一杯龙井。
艾椿教授又给女宾递上一杯:“请问教的那门课?”
“大学的专业是政法,出了校门找不到饭碗,应聘到中学教语文。”辜教授代为回答。
“这中学语文可是累人活。”艾椿想起柳留梅的辛苦。
“这教学本身到并不怎样的苦,只要你多读些书,勤于思考。就是教育局名堂太多,像娱乐场所选美,选什么教学新秀、教学能手等等,这里面还要做试卷,同高考的试卷一样的模式,你说累不累啊,我让女儿不要参与,可不参与又影响评职称,另外还要东拼西凑写论文,评职称没有论文不行啊,你看这么个折腾中学教师,他们哪有时间去读书,这语文教师不读书怎么提高?”辜教授大发一通议论。
“爸,我去图书馆查个资料,你们老友见面好好谈吧!”
“那你用我的借书证吧,管理员要问,你就说是我的学生。”艾椿把形似柳留梅送出小院门,指给她看去校图书馆大楼的路径,目视着她的扭动有致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女儿在攻读在职教育硕士研究生,有半个月的脱产听课时间,要不她怎么能陪我来你们这里?另外,她一定要我带着他去她出身的地方。”辜教授点了一支烟,“现在就这个女儿时时记挂着我。”
艾椿想,当初辜是很不希望他的情人纹生下这个私生女的,因为压力实在太大,而且面临着两人双双被开除的风险。他决然没想到这个生不逢时的女儿,成了他晚年生活和精神依靠。而如今许多父母怀着生儿防老的愿望生下的孩子,辛苦抚养大了却形同路人,甚至虐待父母。这大概也是属于有心栽花花不活,无意插柳柳成荫。人的造化说不清。
“你当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艾椿教授说。
“可是让我操心的是,女儿到现在不愿结婚,她说结了婚就不能照应我。我同她妈分开后,本不想再找的,现在看来我得找个老伴,让女儿放心成家,要不我那有这千里相亲的勇气!”
这一下触动了艾椿教授的神经,现在自己已属高龄身体每况愈下,不忍再拖累柳留梅,希望她离开自己组建家庭,可柳留梅会生气地说:“这不是要我不仁不义吗?”
晚上,艾椿尽了地主之宜,在大学梅香墅宾馆的酒店便宴款待辜教授父女,辜的学生、艺术系那位女教师以及甄翊陪同,有意思的是宴请正是上次艾椿同纹及她的年轻的夫君共饮的那张酒桌上,生活总爱搞笑。
辜教授看来对甄伊颇有好感,不断给她夹菜,而他的女儿,反客为主,也不断给紧靠她的艾椿添酒夹菜,艾椿也不推诿,喝得很爽快,今晚他需要酒,一则是辜教授的形似柳留梅的女儿在身边。二则是她想到甄伊可能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如果不是柳留梅,他很大可能会同甄伊在一起过比较平静的生活,他不会像现在过得这样的累。
饭后,艾椿把辜教授送到宾馆卧室后,才步履沉重的回到空空的家,同柳留梅通话没人接,可能又在开始么会,自从当上党支部宣传委员后,她的会议时间多了,真是国民党的税多,公产党的会多。给她发了条短信:“已睡,晚安!”,这就免受睡后电话干扰。
虽然有些疲倦,还是打开了电脑,看下柳留梅有无写新的博客,见她的博客没上新的。柳委员真成忙人了。再打开邮箱,赫然见“杜宪”又来的一篇“说鬼”
篇名是《以往岁月里的鬼》:
我在学生时代当过一次鬼。我们殡仪专业的独立教学楼,在校后面的山坡上,是学校的深腹部地带,那里也是全校树木最多最幽静的地方。自从有了我们的专业,这里就不再是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精神上乐园。但是初恋者喜欢幽静的场所,还时而有一对两对的稚气男女进入我们的领地。其实,了解历史的人知道,我们的殡仪教学楼下,原是百年乱葬岗,不知有多少平民和贱民埋骨此处黄土下。历史和现实使得大多数学生和教职工家属,视我们的殡仪楼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