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的朱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杖着在云太后身边做事,看哪个宫的主子都带着些傲慢,睨了一眼慕容筱云,见她衣衫凌乱,发髻上的钗子也歪着,脸上素净得很,没有化什么妆,不禁皱眉,“哟,花蕊夫人这是刚起床呢?”
慕容筱云强自一笑,“起来好一会儿了,公公快宣太后懿诣吧,本宫洗耳恭听。”
朱公公再次轻慢地晲了一眼慕容筱云,扬声宣道:“太后懿诣,宣承乾宫花蕊夫人午时一刻移架慈宁宫与太后一叙。”
慕容筱云心里嘀咕着,这皇宫真是麻烦,不就一句话的事,还得一干人等跪着等候。朱公公宣完诣,这才瞧着慕容筱云似笑非笑地问道:“娘娘,太后让奴才问候您这一百杖责的伤大概好了吗?若是还不能走动,今儿午时就不必去了。”
慕容筱云强自笑道:“谢太后忧心,本宫可以走动了,明儿开始就每日辰时前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朱公公依旧睨着她,语意轻慢道:“都过去十来日子了,是该好了。这皇宫妃嫔,包括楚皇后在内,都必须得每日去向太后请安。既然花蕊夫人的伤已经好了,也应该去给太后老人家请安了。奴才这是为娘娘好,娘娘可别怪奴才多嘴了。”
慕容筱云嘴角轻扯,笑道:“朱公公好言提醒,本宫自当记在心里。朱公公,这诣也宣完了,要不再在这承乾宫小坐一会儿,本宫让宫女给你沏杯茶来?”她故意拉长了鼻音,重重地疑问,像是故意说给朱公公听的。
朱公公自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分,虽然在太后身前做事,可好歹也是面对着皇上当前的红人,还是皇上御赐的与皇后平座的后宫一品夫人。于是屈了屈身,细声道:“娘娘,奴才不敢。奴才还要回慈宁宫侍侯太后,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慕容筱云提高声音,再次疑问道:“朱公公真的不坐会儿?”
见这老太监施礼告退,慕容筱云又拉高了嗓门刻意说道:“那......朱公公慢走。”朱公公是连连后退,险些被门槛所绊。
顺儿与婉鱼还有陪同的太监低声嘲笑。许公公却迎上身上疑问道:“主子,朱公公是云太后跟儿前的红人,为何不赠送些厚礼,拉拢拉拢人心呢?”
慕容筱云带着笑意瞪着许公公,叹气道:“小胜子,你又来了。像这种人,我们根本不必要拉拢,他爱去太后面前说什么坏话,由他去吧。不要为这种嘴脸的人浪费银子。以后你记住了,咱们承乾宫的人都堂堂正正的做人。”
许公公点头说了一个诺字,然后把主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离午时还有两刻钟的时候,慕容筱云率着许公公还有顺儿步行前往慈宁宫,其余人留守承乾宫。因为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故而坐不得步舆,所以提前了两刻钟出发,赶到慈宁宫刚好午时一刻。慈宁宫正殿内,飘着淡淡的佛香味,薰得满殿堂都是佛气。
慕容筱云赶到的时候,殿内正中央汉白玉罗汉床榻上坐着面蒙黑纱的云太后,楚皇后伴在左侧的宽椅上。
杜云君伴在云太后右侧的宽敞软椅上。云君见她来了朝她点了点头,依旧朝她那般端庄地笑着。
慕容筱云携着许公公与顺儿朝云太后施了礼,半屈着身子一直等云太后喊她平身。云太后坐在上端目视着她,缓了片刻不苟言笑道:“花蕊,哀家让朱公公传你午时来,你怎么迟了一刻钟?”
闻言,屈身的慕容筱云与跪地的顺儿许公公不由心中一把冷汗。大家都清清楚楚地听着朱公公说是午时一刻,她也是掐足了时间,不晚到,也不早到。怎么会晚了一刻钟。她在心中猜测着,要不就是朱公公忘记了,要不就是云太后故意让朱公公说是午时一刻,面对她时又说是午时整。她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是云太后故意要让她难堪。
慕容筱云屈着身,身后的伤十分难受,垂着头说道:“母后,臣妾迟了,知罪,任母后责罚。”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连,难道还能在云太后面前辩驳说是是朱公公传错了时辰?既然是二人有意刁难她,那她只好认罪。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云太后忽而轻笑,眼中七分热潮,三分冷意,这才喊,“花蕊平身吧。不过是迟了一刻钟,下一次注意就是了。朱公公回来说你的伤势已经差不多要痊愈了?”
慕容筱云点了点头,依言回道:“回母后话,臣妾的伤的确快愈合了。劳母后费心了。臣妾明日就来向母后请安。”
云太后点头轻笑道:“花蕊莫要怪哀家罚了你一百杖棍。若是哀家不罚你,皇帝也不罚你,你让这看着你逃婚的满朝文武如何看待。你既已入了宫,就同哀家是一家人了。日后多来慈宁宫走动走动。”
慕容筱云听不出云太后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依言说好,就听云太后赐了座给她。
杜云君望着慕容筱云,不由一欢喜,“云姐姐,来坐我这儿来。”
慕容筱云侧头望了望杜云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迟迟没迈步。云太后见了,又说:“莫非花蕊的伤势还未愈合?还不能入坐?”
慕容筱云急忙摇头,“不,能坐,能坐。臣妾只是太激动了,谢过太后赐座。”缓缓走到杜云君身边,轻轻坐下去,却觉得屁/股上一阵钻心疼痛,好像是扎在了针尖上似的。却又不敢起来,端直了腰忍着痛一直坐着,动也不敢动一下。
对面的楚皇后忽然说:“云妹妹,你初进宫那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次日你也没有来慈宁宫给太后敬茶,是不是今日得把这媳妇认婆婆的茶给补上?”
云太后不动生色,楚皇后一声吆喝,“来人,上茶。”
慕容筱云忍着疼痛起身,“谢皇后提醒。臣妾确实是失礼了,这杯茶臣妾这就补上。”
慈宁宫的宫女托着盘子,盘中的茶杯茶盖上髹着金色的佛字,慕容筱云端起茶来,只觉一阵烫手。这茶太滚烫了,应该是滚开的开水刚沏的茶。这一局,又是云太后与楚皇后明摆的局,是要她难看。她忍着手中的高温,大脑神经不由自主地想把这碗茶给弃了,然而她若是真的摔破了这碗茶,日后云太后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她。于是强自忍着,缓缓走到云太后跟儿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母后,臣妾这碗茶迟了十三日,还请母后恕罪。日后臣妾一定谨遵宫中规矩,安分守己,做一个得体的后宫妃嫔。请母后喝茶。”
她把茶奉上去,怕这茶烫到了云太后,又惹出什么事端,于是高举着茶碗见云太后满眼明光地伸来了戴满护甲的手,又说:“母后,这茶烫手,还是让臣妾先给你搁在桌上,等凉了再喝吧。”
云太后点头嗯了一声,她这才起身把茶搁在云太后身前的矮几上。退回去的时候,她十个手指红彤彤的,都快被这滚烫的茶碗给烫熟了。
侍候在远处的许公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站在远处尚且看见主子的十指通红,这些坐在近处的主子们又怎么会看不见呢。这明明是在为难他家主子,让许公公不由地憋了一肚子的气。
慕容筱云再坐回宽敞的软椅时,屁/股与十指上的疼痛不分轻重,都连着心炎辣辣地疼着,疼得她脸色都暗了下去。
云太后高高地坐在上端,打量了始终端庄的慕容筱云,眸光不由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她就更不敢乱动了,听云太后缓缓说起,“今儿哀家叫你与皇后来是有事要向你们通一声气。如今是皇后执掌凤印,花蕊又是皇帝御赐的与皇后平座的一品夫人。哀家想让皇帝立云君为昭仪,进居景阳宫,不知你们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