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迟看着她,她倔强的看过去,却被人揉了揉脑袋:“听话。”
她很有骨气的扭过头去:“不听。”想是因着自己说话的口气很不好,怕人动怒伤了身子,又急忙的加了一句:“等到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再回去。你现如今这幅样子,哪个能够放心离开?再说了,夜姜长老还在这帝都城里,怎得不让她回去。”
花落迟无奈道:“说什么胡话。长老年纪大了,不堪长途奔波,前几日来见我的时候,表达了她想要在这帝都城里安居养老的意愿。”她当时虽则没有心情说话,但面上却是默认了的。而依照夜姜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出了这诸多变故,对她和夜辰的事情,再无心阻拦。
夜菁却依旧不肯走,但见此事毫无商量余地,狠心道:“那你总得让我等到把夜辰和长歌找回来了再说吧?只要他们两个没事了,你有人陪着,我也好放心离开是不是?”
她这番提起夜辰,又让花落迟的心情黯淡下去,不由暗中连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抬眸细看花落迟神情,不远处却传来两个人争吵的声音,瞧那语气,吵得似乎颇为激烈。夜菁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对着花落迟看过去的疑问眸光解释道:“有两个白痴正为了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吵架,阿姐你这些日子不曾出了房门,自然也不晓得,这两人吵了很多天了。”
吵架吵得正激烈的两人已经快吵到了花落迟跟前,那两人中,一人墨色长衫,正闲步而来,神情淡然,一人天青色的衣袍,脸色铁青,正对着另一人大吼大叫,那吼叫的姿态着实有些不好看:“姓顾的,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采薇心里只有老子一个人,只有老子一个人你晓不晓得!只有老子一个人——”
顾晟停下脚步,无奈的看着花伊:“奇勋兄,这句话你这诸多天对我吼了无数遍了,单是今日里就吼了一百七十八遍,你吼的不烦,我都听烦了。哪怕你吼了再多次,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采薇遇见你之前,喜欢的是我。”他一根手指指到自己鼻头上,“她遇见你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喜欢的依旧是我。”大手往花伊肩上一拍:“晓得?”
他举步就走,留下花伊怒发冲冠,气冲冲的就追了上去:“姓顾的,你给老子站住,站住!老子告诉你,采薇喜欢的只有老子一个人,一个人——”
这上扬的声调上扬到一半就突然掉了下来。花落迟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两个人。
顾晟与花落迟的关系不差,相当于是那种忘年交的感情,花伊却不同,他与花落迟这些天的关系是好了诸多没错,在顾晟面前,她也口口声声唤他父亲,但其实也没好到普通父女那样,他在她面前尚且不敢造次。
顾晟走上前去,直接就搭上了花落迟的脉象,顿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道:“不错,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花伊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恨自己为何没有像顾晟一样的好医术。
花落迟问他们:“你们两个刚才在吵些什么?”
花伊脸皮涨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晟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在讨论一个问题,无关紧要。”他们确实在讨论一个问题,只是这讨论的方式看起来不太恰当而已。
“这样啊。”花落迟也不拆穿,只是问他:“伯父这番是有什么事?”
顾晟笑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我要离开了。”
“离开?”莫说花落迟有点吃惊,便是花伊和夜菁也不知他为何出此言?
花伊问他:“姓顾的,你要走?走到哪里去?”
顾晟这些天听惯了他的称呼,倒是花落迟,好似是第一次听,她在病中时,这两人在她面前无一不是贤兄贤弟的做派,看似情深义重。但因着花伊是她的长辈,她并不好指责,只以眼神以示不悦,花伊撇嘴,不公平。
顾晟道:“当初来这帝都城里,也不过是想散散心,哪知竟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事情虽则未曾解决,但我想应该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了,不若还是离开,继续当我的闲人去吧。”
花伊多想讽刺上一句:“瞧你这父亲做的,也太狠心了些。你儿子也摔下了那绝命崖,生死不明,你竟还有那个闲心当你的闲人。”但仔细想想,还是讲这话咽了下去,揭人伤疤不是个好行径,会遭天打雷劈的。
花落迟低声道:“伯父既然要走,我也不强留,只是我眼下这身体,也送不了,伯父但走的那一天,可要知会一声,”顿了顿,对花伊道,“父亲便送送罢。”
花伊心头越发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好从鼻孔里哼出来一声。顾晟笑了笑,凑近花落迟低声道:“他既是你父亲,便好好相处罢。他当初也有自己的苦痛在,我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比你还要了解他的为人。他诚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他对于你母亲的爱情,我自问连我都比不了。这骨血亲情,血浓于水,他哪里会不在乎你?”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明显低落了很多。
花落迟心头了然,她在顾晟面前和花伊做出诸多亲密姿态,也逃不过顾晟的眼睛,她和花伊感情不好,不对,是她对花伊感情不好却是真的,想是叫顾晟看出来了。而他说出这番话来,一方面是为了她好,另一方面,未尝没有自己的缘故在。骨肉亲情,血浓于水,父子父子,父与子,哪怕天生如同仇人,终究还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他对顾白,也不是没有感情的罢。
顾晟很快就离开了帝都城,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像他自己说的,或许这天下总有一个他去的地方。他走后,花伊逮着她问:“那天那个姓顾的和你说了什么?”
花落迟当时正难得静下心来,躺在走廊下面看着太阳,听了他的话瞧了他一眼,见得他脸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了他,只是她心情静下来,不代表她有心情搭理人了,是以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别开了头,继续看她的太阳。
花伊许是长了胆子,竟敢将她的太阳给拦了:“你跟我说清楚,那天那个姓顾的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气冲冲道,“肯定没有什么好话?他这个人狗嘴里向来吐不出什么象牙。”凑近她问:“你说,他是不是说了我的坏话?”肯定道,“他一定是在说我的坏话,不然的话,为什么不肯让我听见。”越发恼怒,“当初他就会挑拨我和采薇的感情,今天他竟然又来挑拨我和你的感情,简直是孰可忍是不可忍,老子当初就该意见劈上去……”
花落迟听得极其不耐烦,打断他道:“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感情?”
花伊一愣,待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之后,登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脸花落迟看了都觉得自己委实残忍。花伊心头一时涌起强烈的委屈,一言不发的就走到一边坐到了地上,拿手中的凤翎剑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地上的板砖,发出的声音都能感觉到他心头的不满。花落迟看不过去,仰着脖子唤了一声:“喂。”
花伊未吭声,他又不叫喂。
可是那一声父亲,没了顾晟在场,花落迟委实唤不出来。苏公子抿了抿唇角:“花伊?”
被点名的人重重的哼上一声,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离她更远了一些。
苏公子顿时气了,行啊,长胆子了?她瞄着他,虚弱的说了一声:“我饿了。”
花伊愤愤起身,一言不发的就走了,独留给了她一个背影。苏公子诧异的坐起身来,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无语,她挠挠头,不知是如何一个情况,难道真是她的态度太过冷淡,将花伊这座火山的热情一点一点的冻掉了不成?
这委实是个问题。
思且思忖出来将大氅盖在她身上,见得她出神模样,暗道她又因为夜辰的事情心情不好,只是宽慰道:“主子,您别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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