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当时道:“我将你留在那里,是因为我没有把握将你带到东翼,我连自己都保全不了,更没有办法保护你,我更不想让你受到任何委屈。可我,可不能留下来,我还要带着母亲的信物去东翼,我还要报仇。我忘不了母亲临死之前的模样,那时一直困扰着我的噩梦。我在母亲身前立过誓,我无法背弃自己的誓言。”
在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凤氏一族的女儿之后,她继清楚自己有一个哥哥的同时,也明白她的这个哥哥,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活着,似乎就是为了报仇,为了履行他在母亲身前立下的誓言,为此,他不惜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他知道自己将要对付的是怎样强大的敌人,这个敌人的背后,还有她从来没有谋过面的父亲,他知道自己一旦踏上这条复仇的道路之后,一切都再也不能回到从前,每一个人,都会万劫不复。可他从来不后悔。
他说:“如果不能复仇,我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意义。”
她记得很多年前的一天,他写信来告诉她说,他喜欢了一个人。那信中言辞字字句句皆透露着欢喜之意,足以想见他当时的心情该是何等欢快。顾白平日里做出一副淡然超脱的模样,好似是天神临世,如圣人一般,可只有她才清楚,他心里究竟有多么扭曲,他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极其阴暗毒辣,那一颗心里,如同蒙了一层厚重的阴云,终日里不见阳光。他有了喜欢的人,她很欢喜,他上半辈子活的如同在地狱里挣扎的恶魔,若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说不定可以改变自己的性情,从而活的开心一些,她想着那个女子定然是一个很不同的人,如此才能叫他看进眼中,那这样的话,那个女孩子,一定能够给他幸福。
顾白这一生,最欠的就是幸福。
可她却没有想到,他喜欢上的人,竟然是花落迟。
当她有一天知道的时候,知道顾白喜欢的人是她,而她却恰恰是他要报复的仇人,她就明白,心里本就扭曲阴暗的顾白,终于完完全全的毁了。
一个被毁了的顾白,便要毁了别人。
他曾经距幸福那样近,许是只有一步之遥。他心里有多痛苦,便有多么渴望幸福,幸福将他托得越高,摔下来时,足以粉身碎骨。
后来,顾白让她跟在花落迟身边,她看着那个女子,真的不明白她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竟然能让他动心,她甚至还为顾白默哀了一会儿,为他很不值。可是后来,她却渐渐发现,连她自己都对她动了感情,花落迟将她当做朋友,她不屑一顾,可她对她的好,对她的信任,对她的推心置腹交付一切,所有种种,竟让她莫名的贪恋起来。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她一样给予她这种感觉,这种想要为她出生入死赴汤涛火的感觉。便是夜玄也不能。
可是这种感觉,却让她害怕,从而一度抗拒。因为花落迟和顾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之间,若是有一天明面较量起来,她在这二者之间,只能做出一个选择。若她有了危险,她会不顾一切的救她,可顾白有了危险,她也不能弃之不顾。他们是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可今日里,她才突然发现这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的区别。顾白是她的哥哥,他对她的好,理所应当,她若是为了花落迟,拿他对她的感情来对付他自己,也是天经地义。可是花落迟呢?她不一样。
她在她身边,是最大的危险。花落迟对她的好,她很贪恋,却经受不起,因为她回报不了她什么,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资格。花落迟的好,对她来说太过奢侈。而这种资格,却恰恰是花落迟赋予她的。但今日,她既然选择了顾白,就等同于抛弃了她,拿了别人的感情,却又将人弃之不顾,转眼又为了另一个人,用拿到手的感情来威胁她……花落迟当时看着她的眼神,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掩藏在眸光深处的痛疼,她不曾体会,却在一瞬间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顾白说的没错,她可以走,走的干干净净。可她又怎么能?
若不是有人闯了进来,打破了她们的沉默,指不定,花落迟就会一直不理她。
是花令仪进来说:“姐姐,父亲有没有在你这里?”
花落迟抬起头来,没有看在那里站着的凤九,“没有啊,怎么了?”
花令仪闯得到急切,一进来就火急火燎的问话,没有注意到凤九,此时缓了缓,看到了这么一个大活人,冲着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绕过书桌到了花落迟身边,抓了她的手:“今日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伯父大人他们走不成了,便又回到了重大家府上,可回去之后才发现,父亲竟然不见了。伯父大人没有注意,随从也说好像回来的路上没有看到父亲。重大家将这罹城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所以我才来这里问问,看看姐姐知不知道?”
花落迟眸光闪了闪,站起身来,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别担心,父亲武功高强,不会出什么事的。许是他觉得无聊,随处走走罢了,过些时候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可是……”
“父亲性子你知道,哪里是个坐得住的人,许是到哪里喝酒去了,喝完了就能回来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就派人出去找找,这罹城虽大,我想找个人,还是找得到的。”
花令仪也是急昏了头了,今日里的事情她也看见了,虽然她胆子一向很大,难免还是受了惊吓,见花伊不见了,一时急了,哪里还能想到别的什么?此番听花落迟一说,也觉得依照花伊的本事,这天下之大只怕真的不容易出事,何况又是在这罹城之中。想到此,她缓了口气,道:“那,那我回去等着,若是父亲回去了,我就来和姐姐知会一声。”
花落迟点头,“好。”
花令仪转身就走了。
花落迟静静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慢慢的转了目光,在静默了许久之后终究看向了凤九,手中还拿着的话本子往书桌上一摞,唇角微抿,一双深邃的眸光里看不清是何种情绪,凤九挺直了脊背,直视着她,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又一次长久的沉默之后,花落迟才沉沉开口:“隔了这么久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凤九低下头去。
花落迟从书桌后走出,来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眼,伸手为她整了整衣襟,低声道:“你身子不好,还没有调养的过来,今日里的那种情况很是危险,若是有下次,就躲得远一点,要是再被人抓了,没有今日里这般好命,又该怎么办?”
凤九心头一颤,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的意思她懂。
若是有下次,就躲得远一点,无外乎是要她在她和顾白之间做个旁观者。可她做不到。
可是她下一句说,“若是再被人抓了,没有今日里这般好命,又该怎么办?”她这意思是不是在告诉她,若是今日里的情况下一次再发生,她就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她心里突然升起浓浓的感动,一时间眼涩心酸。其实她和顾白的关系她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挑明,对待她一如往昔,没有丝毫异样。
她知道,花落迟不会杀她。
其实严格说起来,花落迟这个人,若是真要对一个人好,便会极尽所能的将一切的好都给了那个人。不管是夜辰,长歌,还是夜菁,又或者是她。她这样的性子,恨一个人,会倾其所有的去恨,爱一个人,也会倾其所有的去爱,这感情太冲动,也太让人心酸。
她看着花落迟的眼镜,从中看出了些许隐藏的笑意,心头微暖,低垂下眉眼,轻声说:“我知道了。”
花落迟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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