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我就不希罕,我要的只是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我完成了你的理想,而你竞要剥夺我的希望?!不韦,你狠!”
她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往大门走去。
他追了过去,在门前拦住她。
“你要上哪儿去?”
“我要去见政!”她一字一字地道:“我要他知道,他是你的儿子!”
“不!”他拖住她,低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只要说了,一切就全毁了。不光是我们,连政也难逃一死!”
“我只告诉我们的儿子,其他人不会知道的!”她挣扎着,“放开我!”
他不肯松手,“不行!你什么都不能说。就是死,也要带着这个秘密入棺!”
“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她哭泣道:“我一辈子的幸福,就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而葬送的!”
他震住了。
心爱的女人第一次对他喊出心底最沉痛的心声,她的话彻底击溃了他。
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竟亏欠了她一生的幸福!
趁着此时,舞姬奋力挣脱了他的钳制,像一只急于冲破蛛网的蝴蝶般不顾一切,即使摧折了翅翼也要夺回自由。
不!不!她不能说!他不能任由他们牺牲幸福所堆砌起来的一切,毁于一旦!他不能不为他的儿子着想!
他无意识地抽出腰间的天地剑,决绝地刺入她的背心——
那一剑,毁灭了她对幸福的希冀;那一剑,粉碎了他的誓言与真心,但是那一剑,却稳固了儿子的王者之路……
“不——”殷蔷失控的尖叫,双腿一软,趺坐在地上。
太残酷了!这就是最终的一梦吗?
这就是她可怜、可悲的过去吗?
杀害她的人,竟是她今生的丈夫!
中剑的舞姬瞪大了眼,倒入他敞开的臂弯里。
她的血溅人他的眼,顺着颊流下来,像带血的眼泪。
“不韦……”她艰难地开口,血丝淌下唇角,“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也……不该在一起。”
他无法说话,也掉不出泪。
他心中所盛载的悲哀,早已超过了眼泪及言语所能负荷的程度。他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的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臂弯中断气。
秋风萧瑟,白色的芦苇迎风翻飞。
雪白的花絮似皑皑冬雪,逐风飘进朝阳宫,温存地依附在女子的鼻翼下,静止。
他伸出手,爱怜地抚摸着那苍白容颜,一再地、一再地,将她的形貌牢牢地镂进他的心田。他悉心地将她的散发梳成一个髻,然后从怀中掏出那只白玉簪,簪回她那浓密的云鬓。
此时,大门被猛地推开,赢政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年轻的面容惨白,他仆在舞姬的尸首旁,痛喊:“母后!”
他接获眼线的通报,得知母后的“奸夫”吕不韦潜入朝阳殿。他埋伏在殿外,想要一举成擒,将他碎尸万段,但他却听到了他出生至今,一直不知道的事实——原来,吕不韦竟是……他的……
赢政抬起脸,以破碎的声音问道:“仲父X答我,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他凝视着自己的独子,宁死不改其志。
“你是先皇的儿子,是赢氏子孙!这一点,你毋庸置疑!”他斩钉截铁地说。
赢政不相信。
“但是……我听见……”
他不理会他,迳自以食指沾着舞姬的鲜血,用绝望的深情以吻立誓:“舞姬,今生,我负了你。来世,我必偿还!”
他拿起那把染了血的绝世名剑,毫不犹豫地横过自己的颈项——
殷蔷尖叫地抱住了头,耳边充满赢政凄厉的吼叫——
“不要!仲父!”
殷蔷埋在膝上痛哭着,说不出来为了什么而哭,也许是为舞姬,也许是为吕不韦,也或者……是为那不幸的命运而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吼叫声听不见了,她颤抖地抬起头来……
舞姬不见了。
吕不韦与赢政不见了。
朝阳宫也不知所踪。
就连北斗都消失了。
眼前,是她原先所在的库房。
布满铜锈的天地剑,冰冷地躺在她跟前。
然后,她看见了她前世与今生唯一所爱的男人——
严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