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才子都希望能尽到自己的一份责任,得到太子的青睐,如果可以,亦希望青史留名。
一封,一封,太子看后都莞尔一笑,多是敷衍恭敬之辞。太子只对其中五个人颇有好感,便提笔圈好他们的名字,又认真写了回信,等待与他们见一面,共商文稿编撰一事。
信写好后正近中午,风和日暖。吃完午饭,几丝微冷的寒风从透雕凤尾竹的窗子里缓缓吹进,太子怔怔地坐在房间里看着案上的青铜鼎,一直不安神,总觉得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他想不清为什么,这是从未有过的。
自从上次一去东山,太子就觉得自己一直魂不守舍,闲暇时他偶然触及玉佩,可最先想到的却往往不是结发妻子素安,而是那日拾到玉佩的郑如,还有她披散的青丝和那一双清亮的眼眸。
在东宫,太子与素安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可几乎却止于此,终究没有再往前一步,哪怕是一步。他们的婚事如同所有人,父母之命。
素安时候进宫,尚绾着的垂挂髻,乖巧清秀,比同龄孩子多出了几分稳重和踏实,被丁贵嫔遇见,一眼看中,心里喜欢得很,于是婚事便这样定下了。那时的太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论从哪方面来,素安都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但,直到遇见郑如。不出的感觉却那样让他心动,也许这便是“岂不尔思”。
越想越迷乱,似乎有一副枷锁紧紧套在身上。太子干脆丢下一切出门去东山,然而他并不想打扰郑如的生活,他是太子,可他不愿利用自己高人一等的地位和权势,他只想做一个平常和普通的人,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她。
顾山到东山只需一会的功夫,太子算算,大概是有快一个月没来这儿了。一路走过的地方都比平时热闹了许多,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了。
走到陈塘镇的陈塘桥时,空蔚蓝蔚蓝没有一缕云彩,合欢花叶散散飘零。太子信步走着,抬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纤细的腰身,浓密的头发绾在头顶,她,正是郑如。太子心头一阵惊喜,没有想到千思百想竟然会在这里遇见郑如,他不由加快了步伐。“王姑娘。”太子喊了一声。
郑如看着波光粼粼宛如银月的河水,先是没在意,等到意识到是在喊自己时才缓缓抬起头,见是萧公子,郑如微笑着没有话,脸上却出现了微微的红晕,宛如一朵娇红的五月石榴花。
这时太子迈着稳健的步子已走到她的身边,温和地对她一笑:“真巧,第三次见面了。”
郑如不置可否,依然没有话,只轻轻点了下头,双手不停搅动着腰间垂下的梅花结白灰色衣带,眼睛却不知看向何处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道:“出来给庵里买东西,路过这……”
太子俊逸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而柔和的微笑,眼睛弯成月牙儿,带着一层月光般的轻柔:“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郑如心里倏地一惊,抬眼看着太子笑道:“你怎么知道?”
“眼神。你的眼神一直依依不舍。”太子很认真。
郑如看着太子干净而纯真的脸庞,还有那澄澈晶亮的双眸,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柔软。郑如侧了脸庞道:“可你的眼神也告诉我,你很落寞。”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是落寞的。他的荣华,他的绮丽,却原来抵不住他眸间的清冷与落寞。
太子依然浅淡一笑:“是,或许我一直都是。”太子停了片刻,空飞过一只白鸽,雪白的颜色不掺一丝杂质。
“上次听郑苹姑娘,你不喜欢绿珠……”太子起其他的话。
“这丫头,倒是什么都。”郑如笑了起来,薄唇初绽,宛若鲜妍的樱桃,“这些不过我与她日常起的平常话而已,毕竟都已经是远去的人了,何来所谓的评析。大抵只不过是我们这些后人随便的谈资罢了。”
太子听郑如的话很在理,笑道:“那姑娘认为谁可当得这‘清明如玉’四字?”
郑如心底里暗暗埋怨郑苹,这些话竟然也和萧公子了。她一急,脸通红通红,若清明如玉,还有谁能够比得上这眼前人?郑如只咬着嘴唇不话。
太子看着郑如的面庞低语:“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郑如知晓诗句的意思,脸越发通红。她微微抬眼看过太子,嫣然一笑:“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太子看着郑如澄澈的眼睛,莞尔一笑:“如云红颜,惟卿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