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苹苹如五雷轰顶,那么静的凌晨,她站在这里,冷得瑟瑟发抖。从天黑,等到天亮,以为很久,却眨眼间轻快。申苹苹穿着未送去清洗的脏衣服,一个人坐在飘台上,望着湿气厚重的窗外,欲哭无泪。
《小团圆》正文第一页便写到: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申苹苹第一句记下的是《玫瑰的故事》里面的话,用在季郁礼和她身上,恰到好处。一心以为,亦舒那话是为她和季郁礼两人量身定做。
申苹苹记下的第二句话,原本是诗意翩翩,读着读着,独自热泪盈眶过。从未想过,如此诗情画意却又满赋伤感的话,竟为她和杜其蓝而写。
申苹苹未免福气太好,两位小说界顶有名的女作家,双管齐下三言两语为她描述出爱情的悲伤来。
沙发上,应该是杜其蓝遗落下的钱包,申苹苹翻开的一瞬间,五雷轰顶。耳鸣“嗡——”地刺嚣着,那张相片,边丝泛了黄的相片……
申苹苹十指颤抖,动作有如思绪般迟顿,抽出相片用去的时间,整整十分钟有余。相片里的人,不就是申苹苹吗?相似的眉,大同小异的唇,如出一辙的笑。也就只有申苹苹本人一清二楚,那人根本不知道是谁,留着与她当下一模一样的短发,戴着明晃晃的大耳环。笑容那么甜,年纪这么小。
申苹苹无声地落泪,如此震憾,怎能不惊得哑口无言?
申苹苹翻过相片,背面是干涸的深蓝色钢笔墨水,笔迹工整,是一种小朋友的书写笔迹:田天天小朋友生日了。
所有的甜蜜,便统统沦为一场骗局。申苹苹总是没有自知之明,明知她从不优秀,却不往深处想,为何杜其蓝对她是那样那样好,好到没有一丝破绽。可是,杜其蓝到底是破绽百出的,记错了申苹苹的味觉与视觉。恋爱中的女人,尤其申苹苹,智商比猪不足。时间抽空了她一点一滴的力气,而她不动声色,把相片完好无损地塞进原先的位置。最后看了一眼,相片的日子,定格在2004.12.12,定成永恒。
申苹苹狼狈不堪地拉开房门,号码是1212。
她在杜其蓝眼中,从未有过自我,她傻傻地扮演着另一个角色。杜其蓝的表演多少好,以为她是田天天,对她百般宠爱。杜其蓝演得天衣无缝,收放自如,也难怪申苹苹,一无所知。
呵……天天天蓝,天天天蓝。多么抒情遐想的酒店名字,仅仅不过两个人的名字。
床头柜里,珍藏着一本黑色硬抄面的笔记本,申苹苹原地坐着,读得好不尽兴。
“2004.2.18 晴。今天是我最烦的一天,杜其蓝说我的耳环太夸张,像要把耳朵扯下来似的,哼。我常年留短发,不过是爱戴漂亮的大耳环。”
“2004.2.22 晴。老妈说我太臭美,学什么不好学洋人喝咖啡。可是,香草味的咖啡,真的好好好好喝,我一定要去法国喝个够,杜其蓝陪同。”
“2004.2.28 阴。薯片薯片薯片,我的蕃茄味,哦耶。杜其蓝要买好多好多薯片给将来的老婆我吃。”
“2005.1.4 雨。讨厌雨天,今天差点摔成狗吃屎,四周的同学全偷偷笑话我,杜其蓝也是。我要罚他一个星期不和我说话。”
“2005.1.15 晴。今年要做毕业设计了,真烦。我最想设计一个如梦如幻的酒店,叫做‘天天天蓝’,它是流浪小狗和小猫的藏身所,却是一座大大的城堡。因为今天在路边看见一条脏不垃圾的小狗,我抱它回家,又被老妈偷偷丢出去,气死我了。我也想离家出走,我的小狗!”
……
“2006.10.10 阴。窗外雨绵绵,听说欧洲学生都有毕业旅行,我想去里约热内卢。因为……因为名字好听吧,除此之外,我对它一无所知。”
日记到这里,全部结束。申苹苹边读边泪如雨下,其实这是一本两个人的日记本,每一次的日记,下面全部有杜其蓝的签名和手印。不难懂,田天天的梦想,杜其蓝定会倾尽全力帮她完成。申苹苹做了一年多的替代品,真相来临得真不是时候,昨夜刚缱绻缠绵,今日就真相大白。大约,她是抢了别人的男人,报应如疾风骤雨般汹涌而来。恰到好处的当头棒喝,生生让申苹苹举步艰难,她活到这样不堪入目的境地。
申苹苹到洗手间洗了把脸,都陪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忽然停止,故事多无趣。她深知,杜其蓝一定会折回来,这里留着田天天的相片和日记本呢,他怎舍得一走了之?
杜其蓝来时,换了套整洁的衣服,他笑容如初,温柔和熙。申苹苹嘟起嘴,半是甜蜜半是责怪:“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今日大雨,复制过来昨天的样子,窗外霓虹满街。杜其蓝搂住申苹苹,弯下身子吻了吻她婴儿肥的脸颊,她蜷在飘台上,有种这个城市角落里孤零零的残美。
“瞎说什么呢,公司临时有事才离开的。我帮你叫的晚餐吃过没?”杜其蓝若无其事,他把申苹苹抱下来,贴在窗上的申苹苹,给杜其蓝一种错觉,雨要把她淹没其中似的。
“你几点走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声音?”申苹苹不答反问,问时眼睛湿漉漉的,透过一抹狡黠的晶莹。
“六七点吧,你睡得正熟。”
“难怪了。”申苹苹歪着脑袋,突然撒娇地对杜其蓝说:“我要喝你泡的香草咖啡。”
“好啊,稍等片刻。”杜其蓝一瞬间湛开笑容,情不自禁俯下身子亲吻申苹苹,这个吻绵长又柔软,宛若尝过一串,不一会儿就让申苹苹腻了味。
晚一些的时候,申苹苹抱怨:“我不要戴大耳环了,那么重,耳朵都快发炎了。”
杜其蓝停顿了会儿,才轻声哄道:“我去医务处拿支软膏来,怎么会发炎呢?”
申苹苹等到杜其蓝起身出门,她捂着嘴冲到洗手间,不停地对着洗手盆干呕。这个男人的亲吻,叫她呕心,也不知她发什么神经,继续陪他演下去。而什么时候停,亦没有一个概念,申苹苹很想从12楼的高度往下坠。
她完了,遇人不淑,每个念头都在狠狠催促自己消失。从这里消失,再也不要回来,那么也就不会想起。
不一会儿,杜其蓝便回来,申苹苹被他揽在怀里。他的双手不暖和,来来回回摩梭着申苹苹的耳垂,药膏也是凉凉的,和杜其蓝手的温度交织在一块,让申苹苹忍不住轻颤。
杜其蓝不怀好意地凑近她:“你好敏感。”
申苹苹滞了几秒才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心里全是厌恶,而嘴上却不承认:“才不是。”
“杜其蓝,我问你三个问题,答错了我就一个星期不理你。”申苹苹佯装生气,眼睛雾气蒙蒙,好比下过大雨的,屋子里侧的玻璃窗。
“好。”
“我爱吃什么味的薯片?”
“蕃茄。”杜其蓝迅速接话,自信满满。
“错,是原味。”
“可你只买蕃茄的呀。”杜其蓝不相信地问。
申苹苹心里冷哼,这些都是你不要脸地强加在我头上,以为我很爱。正不屑地再度想要干呕,申苹苹的手机响起,是久违了的乌晓优,幸好还有乌晓优这个人,把她救出水深火热。
“苹苹,我想你了。我刚下飞机,你还住在教师公寓吗?”乌晓优兴致匆匆,那一头是下大雨当作背景,似乎距离和她那么近。
申苹苹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着回答:“恩,还在。你来吗?”
“一个小时后到,嘿嘿。”乌晓优迫不及待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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