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神色中皆是对他的敬重。
“爷爷知你想回晋陵,已托了大越京都做大官的朋友帮忙。明隆帝将为沈门昭雪,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归还沈家产业。待那时,你与滔儿便能重归故土了。”
以前淳于圣医没有周旋其间,是误以为沈家已经无后人在世,而今再度得晓他们兄妹的下落,便托了人,要为沈门昭雪。
“溪儿在这儿谢圣爷爷相助。”
“世间事,鱼与熊掌难以兼得。有舍亦有得。莫忘爷爷寄予的厚望,还记得十几年前在晋陵时,你对我说过什么?”
她回忆着,眼睛变得异常明亮:“圣爷爷问:小丫头长大了做什么?溪儿答:传扬爷爷的沈碑,做第二个蔡文姬……”
“一晃眼,你和滔儿都长大成人了。难得你历经坎坷还能坚守最初,字写得越来越像牛脾气……”圣医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沈溪瞪着一双乌黑的眸子,忙道:“好,好,爷爷改,往后再不说你爷爷坏话。”
正说话,娄峰在西北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索性折道返回,远远儿地,冲着凉亭喊道:“圣爷爷莫要总与沈姐姐说话,也让我与她叙旧。”
沈溪心下觉得好笑,唤道:“娄峰,你过来!”
他像个快活的孩子,扒腿进了凉亭。
沈溪眉梢含笑,“我也知圣爷爷心里是敬重是爷爷的。尽管有时候,你会说他,可溪儿的心里从来都欢喜。爷爷虽不在,可他桃李满天下、朋友很多,一路走来,也是承了爷爷的福气。在林城山野,有圣爷爷、娄伯伯呵护,溪儿真的得到了很多;在燕京,还有杜伯伯、仕良哥……”
娄峰道:“沈姐姐不提陈仕良倒罢,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昨儿我去杜府,陈仕良也在哪儿,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就小时候见过陈仕良,长大后便再未见过。虽然上次去求情,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他要退掉杜婉与他的婚约。还说,他与你定亲在先,好男儿怎可一身订两女。说是退了杜婉,便带人进宫提亲。”
难道明知沈门败落,早不如初,还能记着前约,有这份心便有足够。只是这些年大家都自有了缘法,哪还能再续前缘。且不说沈溪心中有人,单说杜婉若再退亲,面对沈滔,到底是嫁还是不嫁。
若是要嫁,沈滔已有元配之妻卫氏,她再过门,或是平妻,亦或为妾,而沈氏家规,男子不得纳妾。若是不嫁沈滔,且不落下悔婚之嫌。
沈溪道:“出大牢这才几日,怎又闹起来?”
娄峰满是敬佩之色,道:“可不。不过在下倒是佩服他的胆识,真希望他早日进宫提亲。沈姐姐,你说嫁给帝王有甚好,一个个全是花花心肠,见一个爱一个,若是姐姐跟了陈仕良,倒也不亏!”说到这儿娄峰皱了眉,“你爷爷不在,圣爷爷是他老人家的结义兄弟,而我父亲又是沈叔叔的结义兄弟,他们二位都是你们最亲的长辈。完了,完了……若是陈仕良和杜婉退亲,他娶你,那杜婉且不要嫁你哥哥,你哥哥不是已经另娶卫氏了么?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看来,这娃娃亲当真订不得,长大后,不全乱套了吗?你爷爷聪明一世,怎的在你和沈滔哥的婚事上干了这等糊涂事……”
完颜昊躲在假山后,听到不少实情。许多是他以前都不知道,不知晓沈溪曾中腐肌散,不知晓沈溪曾到过铁骑营……
他很快忆起,铁骑营里那个又臭又丑的女奴,在轩辕宸离开的时候,她也失踪了。因是女奴,派了十人去寻找,未能找到也就罢手。
她是从那时候起跟了轩辕宸,也是在离开之后与她祖父的故交们一一相遇。
总是想不明白,她为何能与墨家弟子搭上关系,言谈中提及的娄伯伯便是北国墨家弟子的首领人物,与沈家竟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日她向轩辕宸献策布料的消息,应是从此人这儿打听到的。
圣医听罢,什么乱七八糟的,抬头拍打着娄峰的脑袋:“混小子,又说混话了。”
“圣爷爷,我长大了,不要再敲我的脑袋。你瞧沈姐姐多好,哪像你们一个个,全把我脑袋当鼓击。”
“你再说?”
娄峰的执拗劲上来,闪躲到沈溪身后,道:“要不沈滔哥娶两个得了,不分大小,都是……”
那边小径,卫氏取了纸笔墨砚一路奔来,远远儿地就听到圣医提到“沈滔”二字。
“我家相公怎了?”
沈溪应道:“刚才,提到我和哥哥小时候的事。”
娄峰顽皮地吐着舌头,对沈溪的圆场,双手一抱算是感谢,其模样要多顽皮有多顽皮。
卫氏砚墨,圣医写了一张方子,又替卫氏把了脉,开了一剂调养方子。
圣医将笔随势递与沈溪,她转到左手。
卫氏面露惊色,她见过沈溪在窗前习字,是用右手握笔,在水里划拉。
娄峰道:“沈家大嫂,沈姐姐最擅长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小时候因左手握箸,没少被你公公打。后来,你们的爷爷说,左手便左手罢。不过那时,她已学会了用右手握箸。时日一长,练就了左、右同书的技艺。这还不算奇,最奇的是,沈姐姐擅双书,左为沈碑,右为小篆,不同体,不同字……还有啊,她幼时,四岁了尚不能语,你公公、婆母皆以为她是哑巴,直至有一日,被沈家几个孩子惹恼了,她双手叉腰,站在树下大骂……”
娄峰将沈溪小时候的事儿,如数家珍般地说出来,双手叉腰:“你们这些混孩子,当我不说话就是哑巴,赶紧把我的毽子还我,否则,我就告爷爷去……”
沈溪抬头,看着娄峰:“嫂嫂别听他胡说,哪有的事儿。”
卫氏反觉有趣,道:“我亦听相公说过,说是妹妹三岁都不说话,一开口便会吟诗。”
“那是,沈姐姐不是吟诗,是唱出来的,那歌儿好听得了不得……”
沈溪再也听不下去了,骂道:“再提那些乱七八九糟的事,娄峰,小心我真翻脸了。再说下去,就更不像样。”
娄峰嘻皮笑脸:“沈姐姐,我问了我爹娘,连圣爷爷都说,你小时候一语惊人。不然,为何沈家遭难,沈爷爷却先一步让你先走……”
圣医被娄峰吵得有心烦,抬手又是一击,叩得额门直响:“再多舌,下次不带你。”
娄峰吐吐舌头,扮着鬼脸,坐到案上,抓了只鲜果,啃吃起来。
沈溪写好信,装入封内。“若圣爷爷再去凉国王城,将此信转与轩辕宸。”
假山后的完颜昊,一颗心悬得紧紧的。
沈溪真是景阳!
尽管他亦猜到,可今儿听到他们的话,更令他心痛。
她经历了太多风霜,可他却浑然不知。轩辕宸伴得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候。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他很想知道。
第七十五章 门外望
“溪儿,那剂药再吃几日,三碗煎成一碗,晨、暮各一次。”
沈溪连连应声。
“孙媳妇,你的那药两碗煎一碗,慢火熬煎,一日三次。”
娄峰站起身,道:“你们都好好吃药,圣爷爷的药,药到病除,虽是药,比蜂蜜还香,包你们吃了还想吃……”
“看来娄峰得早些成家才好。”
“沈姐姐饶了我罢。我才不要娶媳妇。我娘整日都说大哥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得把娘摆在心坎上……”
沈溪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圣医板着脸,厉声道:“娄峰,走了!”
沈溪与卫氏快走几步,跟在二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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