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昊见二人走远,急急离了假山之侧,过了仪门,折往养性殿。沈溪给他的感觉骗不了人,拥着她,总有种错觉,她就是景阳。
而事实是:沈溪就是景阳。他深爱着的女子。
“溪儿、孙媳妇,你们就不用送了。”
沈溪半蹲身子,优雅而标准的万福礼,每一次蹲下,抬眸时最是动人,一双如水明眸灼灼生辉:“圣爷爷,保重!”
目送二人远去的背影,沈溪心头五味陈杂。
“妹妹,没想到沈家与林城圣医、娄家都有渊源。”
沈溪轻叹一声,姑嫂二人再度回到凉亭。
如若不是她被轩辕宸送到林城圣医医庐,不是在无意间写了沈碑,淳于仲不会从笔迹间辩出,她就是沈康的嫡孙女——沈溪。那个多年来,被他视作已经染病身亡的女子。
那一天,淳于仲将沈溪带到了医庐少有人去的秘室,悠悠讲叙了沈家与他、墨家娄堡主之间渊源。
“我太爷爷是个白衣儒丁,一生喜欢武学剑法,常年行走江湖,结交四海朋友。爷爷十五岁时,随太爷爷行走江湖,不曾想出来不久便身中奇毒,太爷爷便带爷爷前往林城求医。那时候,圣爷爷只是一个学童,两人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颇是投缘。爷爷就与圣爷爷在月下结成了异性兄弟。”
停了一会儿,卫氏眼里全都是羡慕之色,走到哪儿都有故交好友,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卫氏道:“这些事,相公就从不曾与我说过。”
沈溪也是听淳于仲与娄堡主讲的,如若不是去了医庐,恐怕这几家的关系,她也不会知道。当年沈家遭难,沈康来不及一一道清这几家的渊源,只忙着传授沈溪祖传技艺,当时在一旁学习的还有沈溪的父亲。
沈溪浅笑,呷了口清茶,道:“太爷爷本有一个兄长,只可惜后来姻缘坎坷,看破红尘出家为僧。沈氏祖训,家中长子得承祖业,不得行走江湖。到了爷爷这儿,他是长子不得不承继家业,安守家园。所以,在他成人之前太爷爷便携他行走江湖、增长见识。爷爷在世时常说,若非幼时行走江湖,就不会有后来的他。爷爷三十五岁时,名动南国,功成名就,沈碑更独成一派。”
“妹妹,相公曾说,沈家有两大祖传绝技。一是沈碑,那另一个是……”
“辩书识人。”
“辩书识人?”卫氏很难想像这是怎样的绝技。
沈溪稍作停顿,“辩书识人的绝技,祖上便有。到了太爷爷这辈,因他爱行走江湖,又有一个出家为僧的兄长,兄弟二人一个在江湖,一在佛门,却将此技练到登峰造极。此技,不是武功,却胜于武功之人。爷爷一生,犹善此事,否则,也不会因为那奸贼递来的帖子,就拒以相见,以致酿成大祸。”
“相公曾说,此门技艺,他未曾学会,难不成失传了?”
沈溪含笑看着卫氏,握住她的手,道:“嫂嫂放心,沈家绝技不会失传,它在溪儿这里。”拍着胸口,“当年,爷爷得到消息,预知沈家难保,事先令父母带我和哥哥藏于山野。每日深夜,爷爷就到山中言传身教,将其毕生所学传授于我。爷爷再三叮嘱,要我设法将此技传承下去,但是此技绝不会落在歹人手中,若落歹人之手,必给天下招来灾祸……”
卫氏看沈溪的目光越发的迷离了,那时候的沈溪只是个孩子,却要担起这么大的重任。“那时候公公和相公都在,他老人家为甚不地此技传予他们。”
“哥哥自幼迷恋《狄公案》,喜欢舞刀弄棍。而我父亲,虽得爷爷真传,却英年早逝。若他活到今日,定是誉满天下的名士。父亲才学,不在爷爷之下,只是父亲为人更谨慎、内敛。爷爷一生,轰轰烈烈,敢作敢为,散发着绚丽的光芒,这种光辉极大的掩盖了父亲的才华。”
沈溪悠悠地诉说着家史,那些过往却像刀刻一般,琢在心底。直至现在回想,她还能清晰地忆起祖父与父亲的容貌。他们是极不相同的两个人,却有着极高的修养与才华,只是天不济人,有些灾祸终究无法逃避。
“听妹妹这般说,若非沈家遭难,以我这样的身份,哪里能嫁入沈氏名门。”
“嫂嫂想多了。其实爷爷真的很了不起,沈家并没有外间传说中那样苛刻,我二堂婶便是浣纱村女,与二堂叔一见倾心,爷爷非但没有阻挠,反而促成良缘。”
沈溪不希望卫氏心存芥蒂与疑虑,走到今日,卫氏也付出了很多。毕竟最初沈滔娶她就是为了替沈家延续血脉,她日日担心,时时吊胆,更不想往后还让她过着这样的日子。
“可相公是长子,长子婚姻素来都是沈家族长说了算。相公之前和人订过亲么?”
沈溪感觉自己掉到了卫氏的陷阱里,这才是她想要知道的实情。幸而,先前娄峰说沈家史时,她并不在场。
“若为真情故,可抛此身份。”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卫氏由忧转喜。道:“别的不说,我倒相信相公待我的真心。只是有时候,他不说话的样子好吓人。”
姑嫂二人相依一起,沈溪道:“嫂嫂,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不用介意,他只是有时候不想说话。”
“溪儿。”
“嗯!”
“认识你,嫁给相公,一直是我觉得最幸福的事。有你们,我很开心。”
“我也一样。”
明明是姑嫂,却可亲近得胜过姐妹、朋友。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看着对方的眼睛皆是平静与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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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氏与铁玉箫的大驾,扰乱了沈溪平静的生活。方知一切在她以为好转的时候,又落入窘境。
铁玉箫肚子更大了,行动艰难,这回是由铁老夫人陪着,依旧挑了宽大舒适的贵妃椅。而卫氏则领了儿子到延宁阁外面去游玩。
“沈暖床,那女人是瑞亲王的妻室,不是说获罪赐死了么?真是见鬼了,居然又活了,还被皇上接入宫中,这算怎么回事?”
完颜昊便真的如此糊涂,连真假景阳都分不出。
以前的景阳也是假的,假景阳又如何能试出个真景阳。
兜兜转转,在她以为完颜昊知晓了真相时,却杀出个景阳。
耶律氏面容略显冷漠,若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可相依,这日子就越发难过了。“皇上心里到底念着那个女人,前儿刚入宫,今晨就封她做贵妃。”
登基数月,迟迟不封结发元配,独独封了进宫不到三日的新人。
如果不曾心动,便不会有此刻的心痛。
在他心里到底是一张艳绝天下的面容更重,不是才华,不是景阳,只是那张足可以魅惑众生的绝世面容。
完颜昊给不了景阳更尊崇的身份,因她曾是瑞亲王的女人,能给的便是贵妃。再则大越已约好和亲,后位留与大越和亲公主,景阳便只能得到贵妃尊号。
“沈暖床以为,皇上接下来会如何?”
沈溪沉思中回转,笑道:“恭喜二位夫人,照这情形,皇上便要封赏二位夫人了。”
现在的景阳是谁?
圣医那日临走单单提及景阳,就似之前就知道。当日住在医庐,他就曾再三对换颜术抱有好奇。以他的医术,从中悟出玄机不难。倘若圣医掌握了换颜术的诀窃,变成一个景阳实在容易。再则,大越那边会不会再弄出个景阳过来。派往凉国,定会被轩辕宸再度来上一锅端,若是燕国,胜算更大。
为什么完颜昊夺占了大越城池,大越却无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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