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蠕动身体挣扎坐了起来,看着满目的荒草,正哀怨自怜。
一粒石子从斜对面飞出,不偏不倚砸在我脑门上,我疼得直眨眼,忽然看见草丛里露出的半张脸。
是陆凌浩,他正巧下山回家路过。
「嘘,别说话!」
他虽是书生,可体格强健身手敏捷,三两下就解了我的绳子。
而我却看着他俊俏的侧脸出了神,曾陪着爹爹巡视粮田时,远远瞧过他,竟然没发现他长得如此好看。
黑暗中,荒草不停地拍打在脸上,又痒又疼。
他的手很大,温温热热的,让我觉得安心。
借着月色我看见他宽阔的背脊,调皮舞动的发带。
我不禁红霞扑面,小鹿乱撞。
为了避开贼人,陆凌浩带我去他平日躲雨的小山洞。
里头摆着炭笔,还有一些豁口的碗碟,石头下藏着一些番薯,坑洼的墙面上,写满了字。
我上前细细打量,那时候的我看不懂字,却也觉得他写得好看。
那一夜,我和他围在火堆旁。听着他读书时的趣事,以及他心中的抱负。
火光下的他温柔的过分,以及他满身的墨香气深深吸引了我。
「陆凌浩,你有没有许过亲事啊?」
陆凌浩的手一抖,眼见刚搭好的火堆塌了,发出噗的一声。
他诧异地转头看我,似乎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
我似无所觉,还往他身前凑了凑。
「有没有哇?」
「你没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没有了。」
「我曾听过好些画本子,对于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许。陆凌浩,你娶我好不好?」
我从小被爹娘娇宠着长大,行事更是自在随心。是以说的坦诚,丝毫没有羞赧之意,
「我喜欢你。」
陆凌浩像是被吓到一般,竟从坐着的石头滚下去,看着我嘴唇嗫嚅着,许久才说出五个字。
「江小姐,慎言。」
彼时我只觉得陆凌浩不识好歹,我堂堂地主小姐,纡尊降贵说出这番话,他竟不为所动。
可他越是这般,我就越喜欢他。
「我爹给我备了丰厚的嫁妆,只要你娶了我,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下地种田了。」
「我也可以帮你减免你家的佃租,这样伯父也不用每日辛苦劳作了。」
「我请镇上的郎中,帮伯母看病,药钱就包在我身上。」
我上前提着他沾了泥的袖子,低着声音撒娇。
「好不好嘛?」
4
「不好。」
陆凌浩远离了我,径自脱下草鞋,光着脚踩进泥泞的稻田里开始插秧。
我在岸上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理我的意思,愤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他这才直起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不语。
「现在知道着急了,刚冷着做甚。」边上的李老头瞧着有趣,张着缺牙的嘴说着。
「李伯,休要胡说。」
牛二扛着锄头从岸边过来,一脸讥讽。「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飞升。你要是娶了人家江小姐,你陆家可算是熬出头了。」
「还不洗干净脸擦干净脚追去,仔细着江小姐没了耐心不要你了。」
临近田里的农户都不插秧了,个个站着哈哈哈地笑着。
「对喽,别忘了,这片可不止你一个读书的,当心江小姐寻另一个去了,那你该哭死在田里了。」
又是一阵哄笑,那笑里满是讥讽,嘲弄。裹着刀子,将陆凌浩凌迟。
贫穷让他备受白眼,让他失去尊严。更没有爱,没有希望。
他不敢爱,也不敢要。
我送过去的东西都被退回,他只收了药材,却也留下了一张欠条。
「陆凌浩,你就是个木头!」我气得摔砸了所有东西。
以为事情就这样僵住了,却没想到一场意外竟撮合我们。
一日他托人送了一张陆凌浩写的字条,约我黄昏河边见。
那条河我去过,就在陆凌浩家附近。
可是我刚过去,眼睛就被人蒙上了。
来人不是他,我心中大骇,忙呼声喊叫。
我被拖进破庙,衣服都被撕开了。
那人发出猥琐的笑:「办了你,你就只能是我的人了。」
说着就俯身要来吻我,我拼命挣扎顶起膝盖重重踢了男人下体,他发出一阵惨叫。
我抓紧机会朝友光的地方跑去,最后跌进一个怀抱里。
是陆凌浩,他又一次救了我。可也因这一耽搁,那贼人跑了。
没过多久,关于我破庙私会陆凌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爹也因此大发雷霆,将陆凌浩捆了。
我苦苦哀求,最后爹才肯松口,只要他娶了我就放过他。
我开心极了,和他在一起度过了一段开心的日子。
虽然他依旧日日下田,对我关怀备至。
他来我家下聘的那天,农户都不做活了,纷纷过来看热闹。
也是自那以后,陆凌浩在农户口中就成了心机深沉的人。
借着我,踏上了青云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私底下叫他软脚虾,陆娘。
我听见这些流言,扬言他们就是嫉妒我们的感情。
「我就是喜欢陆凌浩怎么了,你们这是嫉妒。」
言罢牵着他的手招摇过市,那时的我天真乐观,却不知在这些流言里,陆凌浩在痛苦挣扎着。
5
我们成婚才半年,在朝为官的叔父,因参与结党营私被抓。
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夜不能安眠,最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将所有家财上交朝廷,只求一条生路。
于是,我亲笔写下休书,在走之前见了他。
「陆凌浩,我放你自由。」
「为什么?」他看着休书问道。
「我要去京城,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
「是吗。」他抬头看我,「还回来吗?」
我说:「不了。」
他道:「好。」
我垂下眼眸,回到家中随同父亲一起远赴北地。
许是父亲的钱财有用,我们被留下性命服苦役。
短短几年,我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日日在荒芜的北地,与一群罪妇做绣工,挣得稀薄的收入照养着父母。
曾经的任性骄傲早就被日复一日的劳作磨平了棱角。
直到新君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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