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的报纸。
上面用红笔圈着句话:“缠足女子乃民族之耻”。
那天半夜,我被皮带抽醒时,还以为在做噩梦。
陆远之醉醺醺地骑在我身上,皮带扣刮破了我后背的皮肉。
"贱人!"
他揪着我头发往床柱上撞,“谁准你动我的钟?”
我这才看见地上散落的齿轮零件。
那是他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八音钟。
今早我擦灰时,春桃不小心碰倒了。
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时,我突然想起母亲的话。
她说当年祖母被祖父打断腿。
就是咬着被角一声不吭,后来祖父反而敬重她。
我学着咬住锦被,可剧痛让我像离水的鱼一样弹起来。
陆远之似乎被我的反抗激怒了。
他扯开我的寝衣,皮带雨点般落在胸腹上。
有一瞬间,我错觉自己回到了缠足那天,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你们这些旧式女人…"
他喘着粗气,“就像这破钟…”
皮带扣刮过小腹时,我疼得蜷缩起来。
他最后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我像个破布娃娃瘫在床上。
春桃用绣花针给我挑出背上的皮带扣碎片时,哭得手都在抖。
"小姐…"
她蘸着白酒擦我伤口,“咱们逃吧…”
我望着帐顶的百子图,那些绣出来的胖娃娃正冲我笑。
逃?
沈家会打断我的腿,陆家会要春桃的命。
更何况,我这样的残废,能逃到哪里去?
开春时,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郎中搭脉时。
我盯着他发黄的指甲,想起白云飞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
他说我胎像不稳,要静养。
陆远之知道后,第一次踏进我的院子。
他站在门槛外,像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生个儿子。"
他扔下句话,“我就给你请西医治脚。”
那天起,我每天喝三碗安胎药,苦得舌根发麻。
春桃偷偷在药里加蜂蜜,被管家发现后罚跪在碎瓷片上。
我拖着浮肿的脚去求情,管家却说这是陆远之的命令。
"少爷说了。"
他斜眼看我的肚子,“丫鬟不懂规矩,会带坏小少爷。”
五月端午,我正在绣虎头鞋,前院突然一阵喧哗。
白云飞带着两个女学生闯进来。
她新剪了齐耳短发,脖子上系着条红丝带。
"陆太太。"
她转着手里的洋伞,“远之让我来拿他的怀表。”
我攥紧绣绷,针尖刺进指腹。
那块怀表是陆家祖传的,成亲那天婆婆亲手挂在我帐子上。
"在…在书房…"
我声音哑得自己都吃惊。
白云飞突然大笑,伞尖挑起我下巴:
"你们这些裹脚女人,连撒谎都不会。"
她凑近我,香水味熏得我头晕。
“怀表就在你枕头底下,夜夜抱着男人东西睡觉,很寂寞吧?”
我站起来想走,却被她带来的女学生拦住。
她们穿着黑裙子白衬衫。
胸口别着"女子师范"的徽章,看我的眼神却像看一只臭虫。
"诸位同学请看。"
白云飞猛地掀开我裙摆。
“这就是吃人的旧礼教!”
我畸形的脚暴露在阳光下,脚踝上还有昨夜抽筋留下的淤青。
女学生们发出夸张的惊呼,有个戴眼镜的甚至掏出笔记本速写。
"不要脸!"
春桃扑上来护住我,被白云飞一把推开。
混乱中不知谁伸脚绊我。
我向后栽倒时,看见白云飞涂着口红的嘴弯成新月。
后腰撞上石阶的瞬间,一股热流顺着腿根往下淌。
醒来时,屋里弥漫着血腥味。
郎中在屏风外叹气,说是个成形的男胎。
我摸到平坦的小腹,那里还留着青紫的皮带印。
陆远之是三天后回来的。
他站在床尾,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份文书。
"领事馆派我去欧洲考察。"
他瞥了眼染血的被褥,“半年后回来。”
我盯着他领带上别的钻石领针,那是我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
他突然俯身。
我以为他要掐死我,可他只是扯走了我枕下的怀表。
我数着窗外的梧桐叶等死。
可阎王爷不收我,就像陆远之不要我一样干脆。
能下床那天,我让春桃扶着去了趟西医院。
洋大夫戴着橡胶手套,检查我溃烂的脚时直摇头。
他说我子宫严重受损,再难生育。
临走时,他递给我一份化验单,说是陆远之上周体检的报告。
"你丈夫…"
他斟酌着词句,“有传染性病灶…”
我盯着诊断书上"梅毒三期"几个字,突然笑出声。
春桃吓得直拉我袖子,可我怎么也止不住笑。
多讽刺啊,他嫌我的裹脚布脏,自己却烂在了根子上。
回家路上,我买了包砒霜。
药铺伙计包药时。我望着玻璃柜里陈列的西洋药瓶,突然想起白云飞那句话——
“你们这些旧式女人”。
是啊,我是旧式女人。
旧式女人报仇,从来不用新式法子。
半年后陆远之回国那天,我正在祠堂给婆婆上香。
他闯进来时,西装革履,身后跟着穿白色洋装的白云飞。
"离婚吧。"
他扔下一纸文书,“新式婚姻讲究好聚好散。”
我慢慢插好香,转身从供桌下取出个锦盒。
里面是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