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的时刻,只记得一向坚强刚硬的父亲瞬间就苍老的许多,背过身去一个瞬间,年幼的单文昊只看得清他微微颤动的肩膀,回过头时已经恢复正常,只留得眼眶有一点酸红的意味。
单文昊已经到嘴边的话忽然哽在喉咙,或者作为商界的单振隆是一个无人可以击败的神话,可是在自己面前,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一个孤零零的老人,而已。难道自己这个亲身的儿子还要猛的给他刺激?
“说罢,憋着,不好。”轻轻一笑,单振隆终于露出慈父应有的长辈风范,似乎完全不介意,已经将所有的东西看的云淡风轻,示意管家走开,自己费力的拖动着轮椅的踏板。
单文昊见状赶紧过去帮忙,推弄了几分钟两人终于对面坐下,坦诚相对,单文昊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嘴唇,很久方才适应下来。
“您知道……为什么冷旭尧会对衣诺尔怀有如此深的敌意?当然您应该知道,我所说的敌意,不仅仅是之于商场对手这么简单。这么多次交手以来,我可以真切的感受到,冷旭尧对于衣诺尔的敌意,是强烈的堪比血海深仇一般的深刻。这绝不是竞争对手之间的嫉妒或是其他,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单文昊双手支住下巴,胳膊肘定在修长腿的膝盖处,目不转睛却有些愧疚的盯着单振隆。
果然见到单振隆搭在轮椅上的五只一动,继而十指紧扣不断重复着上下抖动,像是得了强迫症的病人一般,硬是逼着自己重复的做着一件事。
“你,还是看出来了。”哀声叹了一口气,单振隆眼光移向窗外,曾经是最美好的风景,如今却只空剩下一片暗色的天空,物是人非。
“是,父亲,我想知道答案,困扰了已久的答案。”单文昊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天问个清楚,或许揭开伤疤对于父亲来说,也不是一件外事,至少,那个一直困扰他的无缘由的郁闷心结有可能被打开。
“也的确该找个人说说了,咳咳…”单振隆低低咳了几声,掩住惨白的嘴唇后轻声回忆,“憋在心里这么久,也是该说出来了。”
单文昊凑近了一点,以便听得更真切一些。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衣诺尔。”单振隆凝视着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入神,内疚后悔的神色接连上演,“你知道,当初衣诺尔并非我一个人创立,我的合伙人,便是冷旭尧的父亲。”
单文昊心里一沉,事情的大概有了个定论。
“也怪我年轻气盛,你知道冷旭尧的母亲,也是你的爱姨,她……她很吸引人,年纪已经这么大,看穿了一切,我也没什么值得要脸面的,更何况你还是我亲生儿子?”单振隆心中有愧,头低下去似乎是在寻求救赎,“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年轻气盛的时候跟爱姨有了关系,当初觉得像是找到了真爱发誓天涯海角也不分开,私定终生以后回家对你妈却日渐冷淡。终于有一日提出要离婚,你妈却怎么也不答应。”
单文昊的手渐渐拧成一个拳头,两腮的青筋不停的跳跃着,内心竭力在忍耐。
想不到,自己一向视作完美偶像的父亲,竟然做过这种事情?!
“你恨我吧?每个人都做过愚蠢的事情,只不过我的更过分些,当初对着你母亲冷言冷语要离婚,甚至当着她的面和你爱姨……可是她楞是不同意,原来,她竟然早就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而且还得了那种病!而在她签署离婚协议书之前我一丁点儿都不知道!直到她晕倒被紧急送去医院,从医院走出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向自视甚高的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无奈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为了你爱姨,我竟然再一次昏了头脑的将衣诺尔抢了回来,而且,用了极其卑劣的手段。”
如若不是自己的父亲,单文昊恨不得一拳直接将他打翻在地,他,他那个时候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情!对母亲,对其他所有人都有怎样的禽兽行为?!
单振隆嘲笑的注视着自己,无名指的指环是与结发妻子的定情信物,再一次看起来却异常的讽刺,讽刺自己徒有的事后悔悟。
“所以,你应该知道冷旭尧的心思了。他的家,他从小所受得一切灾难,可以毫无保留的说,有一大半是我带给他的。”单振隆闭上眼睛,似乎早已经不在意自己所有的事情,只是触动的接连跳跃的眼皮,却一直在出卖说不出的后悔与难过。
单文昊眼睛睁的大开,一圈周围都是猩红的怒目,拳头握的咔嚓咔嚓响,只是紧了又紧几乎将肌肉绷坏,最终却还是松垂了下来。
毕竟,他是单振隆,即便他再过十恶不赦,还是自己的父亲,血浓于水。
毕竟,他不过是个年过六旬的垂暮老人,每日里对着空窗回忆内疚往日的过错已经很痛苦,自己又何必雪上加霜?
毕竟,那是在他年轻时犯下的错,结果已经铸成,而冷旭尧将衣诺尔当做眼中钉的事实已经不容置疑,即便是现在对他指责,也改变不了什么。
“您……”单文昊实在是不知作何反应,不能去指责,可是单振隆长久在自己心中树立的形象瞬间崩塌,他无法再如往常一般待他至上。
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曾经被他如此的背叛,心中的那一份义愤填膺就猛然涌了上来,根本挤不出哪怕是一丁点儿假装的微笑。
单振隆笑的愈发苦涩,“我明白,你不需要勉强笑着对我。但是……文昊,等你成熟以后就会发现,每个人这辈子都会做过一两件蠢事。不过我希望你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性子。而现在冷旭尧对衣诺尔的压抑,也是我坐下的孽,只是……咳咳……我是没这份心思来陪他了,若是他实在气不过,让他直接来找我,只剩下这一条残喘的命了,随他要去。”
“父亲你……算了,以前的事情没必要再提。”单文昊拧结着眉头,尽量镇定下来,从容将他推回了卧室。
既然冷旭尧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对衣诺尔以及自己仇恨至如此,那冷咏诗消失的事情,似乎果真与他无关。不仅仅是封烈的劝说,在以往自己与他打交道的过程中,除去林涵的那一次,冷旭尧没有做过暗中的动作。
更何况冷咏诗是他亲妹妹,自星护长大的妹妹,或者说他不看好自己和冷咏诗在一起,甚至对于冷咏诗怀上自己的孩子感到极其愤怒,但是让冷咏诗流产这种会伤害到她身体的事情,冷旭尧断然不会做。
那么,冷咏诗究竟是被谁弄走的?现在又在哪里?
冷咏诗。
被独自关在玻璃房里整整一个星期,最初的愤怒嚎叫已经被时光折磨的失却了力气,仅剩下颓废的手臂无力坍塌在琉璃桌周围。
究竟是谁,他想要对自己怎么样?冷咏诗一点也不清楚。
最初的失去孩子的痛苦已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孤独生活以及对于未知的恐惧,这一件玻璃房完全是自己的解剖室一般,自己在里面的一举一动或许都被别人当成笑料一般的欣赏。
忽然就想到了曾经轰动一时的那部电影,《楚门的世界》,主角周围所有的人都是精心设计的演员角色,而他每日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记录下来,专用观众平添饭后的牙祭笑料。
可是至少!电影里的那一刻主角他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的存在!而自己呢,没有朋友,没有哪怕是一个动物在身旁,即便是诉苦痛骂也没有人给出哪怕是嗤笑的回应!
心里最后的一丝防线还在支撑着,冷咏诗不断告诉自己,无论是单文昊还是冷旭尧,都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自己,一面是亲哥哥,一面是看待她比生命还重要的人,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找寻自己。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出去的,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等!
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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