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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朱阙牙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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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寿终正寝了,地宫一封,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事到如今,李鐩是不指望活着出这牢门,但闭紧嘴,没有口供实证,至少没有诛九族的理由,勉力为族人亲眷求一条活路罢。

狱中油灯昏暗,沈瑞像是没注意到李鐩难看的脸色一般,话题一转,又讲起在山东所建青翼学堂、鲁班学堂等匠人学堂诸事。

末了表示也要在河南建此类学堂,还要比匠人学堂更高一等,名唤工程学院。

拟在有秀才以上功名的士子中招擅格物者,专授土木工程、机栝等学问。

又言已得陛下首肯,一旦学院有了成果,果然有利民生,就可以请旨开设专项考试,如科举取士一般,取中者最次也可在地方为吏,更优者可推荐至工部为官。

沈瑞道,想请曾为学政的李钧为山长,主持大局,请李鐩为“首席教授”,负责具体授课事宜。

李鐩骤然睁开眼,目光炯炯,直直盯着沈瑞。

这已是,开宗立派了!

可直接取士,不知道多少喜格物的才智之士趋之若鹜!

他的脑里嗡嗡直响,似在呐喊,那满肚子工程学问将得以传承呐……

沈瑞见火候到了,方凑近了,压低声音了寿哥对李家父子的“开恩特赦”。

面对李鐩复杂的目光,沈瑞轻叹一声,“世叔与子澈之才,大可造福苍生,功在千秋。皇上惜才,盼世叔父子为大明盛世出力,方肯既往不咎。世叔若自误,亦误了子澈,乃至,误了大明。世叔,三思啊……”

李鐩自然要“三思”,毕竟事关九族生死,不敢轻信也是正常。沈瑞也没有立时就要李鐩的答案,而是告辞离去,迅速投入筹备赴河南诸般事宜。

他之所以急着去河南,既是因着救灾如救火,河南已耽误不起,也是因着,朝中局势越来越混乱了。

*

沈瑞被外放的消息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沈抄家”这阵子在京城赫赫有名,为皇帝干了恁多“脏活儿”,大家都知道他这升官当是板上钉钉的。

京中如今空位虽多,可盯着的人也多,便都想看看沈瑞能拿下个什么位置,好再谋其他,免得白费力气。

谁料沈瑞被皇上一纸诏书丢去了河南这个大泥潭。

要不是皇上又是派了一支精兵护送,又自内库中调拨钱粮赈灾,真不知道这是赏是罚了。

有人幸灾乐祸,却也有人眼红沈瑞身上那礼部侍郎和巡抚的官职,便是沈抄家有大功,也没这么快升官的!

当下也有不少折子言辞激烈表示反对——让沈瑞去河南可以,当然可以,太可以了,但,给这么大的官,不可以!

连寿哥都忍不住在朝上嘲讽道:“又要让马儿跑得快,又要让马儿不吃草,不知道上折子的诸卿可否来作这忠心的马儿?”

忠心的马儿自然不会有,马儿们还都在琢磨着更深远的事——如今的内阁局势,好方便自己挑一个好槽站队。

不管沈瑞外放是不是因着梁储的折子,现下梁储都算是和王华、杨廷和两派撕破脸了。

而皇上能不顾王、杨两位阁老,把宠臣沈瑞都丢出去了,是不是意味着,皇上要大力扶植梁阁老?

毕竟,首辅李东阳、次辅王华都是年近古稀,李东阳比王华还了一岁。两位都有过上折乞骸骨。

皇上没给大家太多思考时间,就又甩出一记炸雷,相比之下,沈瑞官职那“千层浪”立时就变成水花,瞬间没人提了——

皇上要封张永为泰安伯,另赐金牌、银币,岁禄加至三百石,并再三赐敕褒谕,不仅任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同时兼督京营事务。

一时满朝哗然。

历来内官立功,都是荫封其兄弟子侄的,张永的弟弟也曾被荫封为指挥佥事。

阉人封爵?没这个规矩!

便是当年七下西洋的三保太监郑和、历事六帝武功赫赫的刘马太监刘永诚也没有封侯!

他张永凭什么封侯?!

先前张永刚刚掌司礼监事,王岳被急调回京,重入司礼监为秉笔,朝臣皆以为皇上此举是要用王岳制衡张永,还颇为欢喜。

连有消息皇上让内阁兵部议赏张永兄、弟各一个爵位这等殊荣,也被大家解读成是皇上抬起王岳后对张永的安抚。

这会儿看来……

竟似皇上要抬举起几个内官来填补刘瑾的空缺,制衡外朝?!

好不容易倒了刘瑾,大家如何肯再让个阉竖骑到头上来!

一时间上书不断,声声皆是“不合祖制”,甚至有愣头青御史喊出“他日怕不又是一个刘瑾”这等诛心之语。

杨廷和府上内书房密室里,杨廷和也在就此事与女婿沈瑞相议。

“你若进宫,当劝劝皇上。”杨廷和面沉似水,“我朝官制皆太祖所定,载于《祖训》,内官监局官止于四品,未有加封爵位者。”

沈瑞低叹一声,道:“婿接旨巡抚河南那日,张公公曾遣人来送了一匣子他的名帖,在河南若有事,可持他名帖寻镇守太监廖镗及各地矿监、税监。”

杨廷和冷冷道:“不过是个顺水人情,你若用他名帖,他还正可借机收拢人手。”

河南镇守太监廖镗原是刘瑾的人,或者,现在外面的镇守中官以及那些肥缺矿监、税监们,基本都是走了刘瑾门路的。

如今刘瑾刚倒不久,朝堂还在清理中,这厢事毕,将很快轮到清扫外头的党羽了,尤其占了肥缺的中官位置,哪个不令人垂涎。

如廖镗这样离得近的,应已得了风声,正该是要着急自谋后路改换门庭的时候。

此时张永的名帖确实好使,廖镗不会不卖面子。

但同时,也等于帮着把廖镗送到了张永夹带里。

“虽是如此,但到底对婿在河南行事大有裨益。”沈瑞垂首答道。

不同于边关镇守太监,各省镇守中官的主要职责是抚安军民,提防贼寇。

但实际上权限还是大得很,监督文武官吏,调遣卫所官军,协调本省文武官员及司、府、县机构的公务,招抚流失人口等等,也快赶上巡抚的权限了,而且有些事内官来做,要比外臣便颐多,也少了许多啰嗦。

他们,也是素来不怕弹劾的。

廖镗是一把极好用的快刀,若能捏在手里,将是经营河南的极大助力。

这个人情,沈瑞还是领的。

更不论先前张永多次相帮沈家,又与王守仁交情甚笃。

而且,沈瑞于本心也是倾向于让张永得爵的。

在他前世的历史上,张永有平乱和“倒刘”两项大功,却是给兄、弟赚了爵位,为人做嫁衣难免心有不甘。

沈瑞对此非常理解,不光是自身政治地位问题,也涉及到养老问题。

张永总归是要过继个侄子承嗣的,爵位要给了他兄弟,那侄子不当伯爷之子倒来做宦官之后,哪里会真心奉养?只有爵位在张永身上,那侄儿觉得有盼头才能尽心竭力的奉养好嗣父。

后来张永一直谋求自家封爵,被内阁所阻,也生出不少事来。

嗯,那位阻张永的,便是沈瑞眼前的岳父老泰山,杨廷和杨阁老。

“其实,不提先前神英之辈重金买的泾阳伯,便是此次,以仇钺之功都封爵了,张公公功勋还在仇钺之上……”沈瑞轻轻道。

他其实既是真心佩服张永的本事,更有现实上的考量,北疆还不太平,南边宁王野心昭彰,正是该张永这样经过实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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