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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朱阙牙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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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将大展身手的时候。

沈瑞实在不希望张永在无意义的事上消耗太多气力,更不愿看到张永磨光那份君臣情谊,最终落得没有好结果。

他提了北疆南疆种种可能发生的战事,又向杨廷和道,“非常之功,当非常之赏。”

可这并没能服杨廷和,杨廷和意味深长道:“你又意气用事。你合该劝劝张永,非常之恩,必遭非常之嫉。”

沈瑞一凛,这话,也未尝不是劝他。他眼下,不也是遭非常之嫉么。

他再次垂下头,叹道:“是以婿只想去地方上,做些实事。”

杨廷和并不想打击女婿积极性,拍拍他肩头道:“能为百姓造福,方为大善。”

顿了顿,手上力道又重了两分,却转回话题道:“宋时,童贯功至封爵,后竟如何?”

沈瑞张了张口,半晌才道:“陛下不是徽宗。”

“但,他日张永未必不能成刘瑾。他日,便是他不想成刘瑾,内外形势,怕也将他逼成了刘瑾。”杨廷和松了手,负手而立,“且变乱成法,他日若马永成立功,又当如何封赏?谷大用呢?”

沈瑞实不能答。

明武宗不是宋徽宗,嗯,没错,历史上,明武宗是比宋徽宗还任人唯亲的存在。

他所知的历史上,张永的哥哥弟弟封了爵之后,马永成、谷大用、魏彬等人一窝蜂表功讨赏,俱都有兄弟亲人封了爵。

但张永……

出了杨府,沈瑞最终也没如杨廷和所愿去“劝”张永。

他自己都顶着这“非常之嫉”接受了皇上赏的巡抚这“非常之恩”,又凭什么去劝张永不要受此恩。

连日来,除却杨廷和,也有不少人来“游”沈瑞,劝皇帝放弃赐爵张永。

有人干脆赤裸裸的挑拨离间,借由担心河南局势起,明里暗里道是同为功臣,阉宦迷惑圣上竟得以封爵,沈传胪却要去河南收拾烂摊子,如此不公云云。

更有别有用心之人还捎带上李延清——

李延清降级继续任用的旨意已经静悄悄下来,除了李家内宅又闹腾了一次、分了家外,外界其实没甚声响,一则李延清这几年在军械制造上成绩斐然,再则,那毕竟是杨阁老的女婿嘛。

然再看沈瑞这同为阁老女婿的要去哪里……

沈瑞实在不胜其烦,恨不得立时就启程赶紧去河南才好。

好在寿哥并没有招他进宫张永封爵事。

寿哥,是铁了心要给张永这个爵位的。

在面对朝堂上以杨廷和为首的诸臣齐齐提起《祖训》时,寿哥直接跳将起来,铿锵有力回道:

“祖制?祖制便是论、功、孝赏!”

“何人立功,何人就该赏!”

“张永骁勇善战,辑宁中外,两建奇功,大丈夫也!当得此爵!”

这番话传到内宫,据张永不顾内相的体面,跪在御前泣不成声,誓死效忠,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内宫大铛们更是精神振奋,这是一条从未敢想过的金光大道,谁人不心热?遂颂圣声浪直冲云霄。

这话传到了民间,百姓都当今恩怨分明,刘瑾负了皇上,就成了饺子馅,张永对皇上忠心耿耿,就能封爵重赏。

这话更是使军中士气大振,阉人立功都能封爵,何况他们?

一时间寿哥声望大涨。

只有朝臣万分不满,依旧不停上折子。

但很快,寿哥就让他们没闲暇关注旁人有爵没爵了,先保住自己要紧。

先是一向安安分分不声不响的庆阳伯夏儒忽然上折表示,今河南受灾,朝廷受累,该是夏家回报陛下恩之时,夏家欲将今岁御赐庄田的收成尽数献与朝廷,用以赈济河南。

起来,近年来大明官民捐献真不算新鲜,莫自古就有地方富户捐助乡里修桥铺路事,就正德朝,那年丈量田亩时,京中公主戚畹还献了一回田,而后治理宗室时,诸藩也不少为地方捐饷捐粮者。

更不用提,沈瑞在山东搞的积善堂是大大有名,各地效仿也不在少数。

所以夏家献粮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何况,有消息灵通人士表示,宁王幼子已在上京路上了,没准今年正旦就是这位公子来太庙司香。

无子,始终是皇后娘娘的软肋。

不少人觉得这是夏家在替皇后博圣心买美名。

尽管宫中沈妃吴妃两家很快跟着捐了粮,却没有臣子将这些与自家联系起来,街面上也依旧不断有吹捧宁王府公子的流言。

谁知,随后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这二位竟也上书表示要捐粮,不是银钱,而是现下最紧缺的粮食!且比夏家献的还多了三成!

这倒是稀奇了,这两位皇亲舅舅可素来只有搂钱的份儿,少有修善积德之举。

登时就没有人提宁王府的公子了。

又有传闻,张家之所以这样大手笔,是因为在不久之前刘瑾兄长的葬礼上,张延龄亲自去吊唁,张鹤龄虽人没去,礼却也没少送。

这一下不少人都紧张起来,刘瑾坟头草都长起来了,殉也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要开始扫那些和刘家有来往的人家了?

当初刘瑾权势熏,有哪个是没给刘家送过礼的?

连皇帝的舅舅们都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一二,何况他们这些人!

可别等着皇上来问,有钱贿赂内官,没钱为朝廷分忧呐。

于是自寿康大长公主始,外戚勋贵纷纷慷慨解囊,不少文臣武将已经经过一轮清洗了,正是惊魂未定时,便也跟着捐献,没那么多就少捐点,重点是不能落下。

于是,不止朝堂上闭了嘴,这次赈灾的粮饷也是没用户部操心就已筹备足够。

沈瑞带军在路上,还不断有哪家贵饶庄上送来捐献赈灾的米粮,拿到沈瑞所出“收条”后如释重负的去了。

沈瑞也不由在心底为寿哥这波操作默默点了个赞,要“赚钱”,没人能出皇帝其右。

*

大军入真定府地界时,李鐩方才赶上来。

他到底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了,又在诏狱里吃了些苦头,虽有沈瑞和李延清联手改良过的马车相对平稳许多,但长途跋涉身体到底吃不消。

此次是罢官归乡,应是阖家都回去的,但现下河南不太平,且带着一家老赶路也不方便,李鐩便将家眷留在京中,庶次子李延彬随其同校

李二郎并没有李延清那般赋,但生在李家,耳目渲染,也比寻常人通些机栝,又因擅丹青,这一路上李鐩有什么想法,都是口述出来,李二郎琢磨着画出图纸来。画得多了,倒也有模有样。

如眼下这取暖的窝棚图,设计本身就是简单易搭,画得也是明明白白,李鐩拿出来与沈瑞商讨时,沈瑞也是称赞连连。

当然,作为一个看惯了各种产品明书的人,沈瑞依着前世经验,与李二郎沟通一番,让他画得更简洁,步骤更全,便是外行人看上两遍也能造出来。

之后又请其多画几份出来,派人先送往直隶以及山东靠近河南的各府县,以备安置逃难过去的流民。

因当年有山西流民入京冲撞圣驾的事,这些年来直隶各府对于流民可比从前仔细多了。

而且如今受山东崛起影响,直隶地区尤其是山东致京师一线沿途府县,经济状况好了许多,也有余力安置部分流民。

且这几年山东的许多产品“品牌”叫得响亮,民间也广为流传,河南灾民都是奔着活命才肯背井离乡,自多选择据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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