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遇害的经过,是通过很多当事人的陈述拼凑出来的,我记得时间线。
两个凶手进这个院子完全是随机的,他们知道农场的人都上山去打山火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所以他们想收集一些食物,找到保暖的棉衣,再向国境线的方向逃。
他们第一站是在一个护林员家里落了一下脚,脱掉囚服,换上军大衣。
只是护林员是个老光棍,家里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上山打火时把最后两个窝头也带上了。
他们没找到什么食物,又不敢生火做饭,所以才冒险进了场部。
我姥爷家正好是那幢房子的第一家,烟囱还冒着烟,他们猜到家里有人,不是老人就是孩子。
所以进门前,他们已经动了杀机。
时间紧迫,在他们进门前,我的脑子已经飞快转了几圈。
我现在是我妈妈的模样,只有 15 岁,是个清秀的少女,手无缚鸡之力。
小姨 13 岁,个子矮,圆滚滚的,还没发育开,更没有反抗的力气。
场部的房子都是统一的格局,进门是厨房,右手是大屋,大屋的东北角有个门,是通向小屋的。
他们转眼就进了门,我们甚至来不及逃进小屋。
我果断挡在小姨前面,迎上去,脆生生叫了一声叔叔。
「叔叔,你找谁呀?」
他们听到我开口,怔了一下,似乎也很紧张。
「叔叔,你们是打火回来的吗?你们饿不饿?」
我天真地眨着大眼睛问。他们的喉结都动了一下,他们岂止是饿,是饿得眼睛放光了。
「小妹妹,有饭吗?我们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没有饭。」我说完见他们面色一沉,忙又加上一句,「我可以给你们做。」
「你能做什么?」
说话这个人叫牛二杠,手里有一条人命,转年要枪毙的,所以他才铤而走险。
「你们要是不急,我给你们蒸包子吧,我妈都醒好面了,馅也是现成的。」
说着我灵活地爬上炕,把被子下面的面盆拽出来,屋子里马上飘起发酵过的酸味。
「酸菜猪肉馅的。」我从他们两个中间穿过去,走进厨房,朱为理跟了出来。
他被判了二十五年,也是重刑犯,已经服刑几年了,头发被剃得贴头皮,浅浅的一层灰白色头发茬儿。
这些人脸上都有一种青灰色,和正常人不一样。那是长期不见阳光和营养不良造成的。
还有就是,他们的眼神很毒,像野兽。
劳改农场的伙食不好,他们啃了很久窝头了,哪里经得起这诱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两个人盯着一盆肉馅,恨不能生吞了。
「要蒸多久?我们急着回去灭火。」朱为理边说边吞口水。
「那还不快呀,我妈教过我,水烧开了蒸二十分钟就熟了。」
「别废话了!快蒸啊!」牛二杠急了,语气突然凶狠起来。
小姨一直瞪着大眼睛不说话,被这么一吓,身上一抖,差点哭出来。
我急了,不能让他们发现不对,马上变了脸色,对小姨训斥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题吗?快写!今天这一页题不做完,你别想出去玩!」
小姨下意识坐回桌边,埋头看作业本,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掉到作业本上。
「你这个小姐姐还挺厉害。」
朱为理不以为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