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星城大学,像一块被阳光和青春浸泡的海绵,每一寸空气都饱胀着喧闹与生机。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孔雨萌站在熙攘的报到人流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青草、尘土和无数崭新梦想的气味涌入鼻腔,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天空是那种洗过的、近乎透明的湛蓝,几缕云丝懒散地挂着。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透过繁茂的香樟树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终于……到了。”她在心里默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里,将是她未来四年生活的地方,是她逃离孤儿院和过往,凭借努力够到的全新起点。奶奶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她攥紧了拉杆,告诉自己,一定要在这里,活出个样子来。
“萌萌!发什么呆呢!快看那边!”肩膀被猛地一拍,室友兼新任闺蜜沈薇薇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活力在她耳边炸开。她是个自来熟,报到第一天就和孔雨萌迅速建立了“革命友谊”。
孔雨萌顺着她兴奋指点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是物理学院的报到点,相较于其他学院,那里似乎天然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而人群议论的低语中心,是一个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其卓越身姿的男生背影。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被他穿出了高级定制的感觉。他只是站在那里办理手续,周遭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自动为他划分出一小片真空地带。
“庄傲言!是庄傲言哎!”沈薇薇激动地掐着孔雨萌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物理系那位传说中的学神!高考满分状元,据说高中时就拿了无数国际大奖,家世还超级神秘显赫!我的天,真人这气场……绝了!”
孔雨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庄傲言。这个名字,她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搜索学校论坛时,就早已如雷贯耳。与之伴随的,是诸如“智商超群”、“容颜绝世”、“性格孤高”、“生人勿近”等一系列标签。论坛里偷拍他的模糊照片下,总是盖起高楼,有无数女生大胆示爱,也有更多人讲述着试图接近却碰了一鼻子灰的惨痛经历。
他似乎是一个活在云端、与普通学生有着次元壁的存在。
就在这时,庄傲言似乎办完了手续,微微侧身,似乎要离开。就在他侧脸的轮廓即将映入孔雨萌眼帘的瞬间,她不知怎地,下意识地、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整理行李箱的拉杆,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擂鼓。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或许是那种传闻中过于强烈的光芒,会刺伤她这样普通女孩的眼睛。
“啊啊啊,他走了!”沈薇薇遗憾地跺了跺脚,随即又活力满满地拉起孔雨萌,“走走走,我们去天文社的招新点看看!你不是最喜欢星星吗?”
孔雨萌松了口气,任由沈薇薇拉着她穿过人群,将那惊鸿一瞥的背影和周围关于“庄傲言”的低声议论抛在脑后。是的,星星。那才是属于她的、宁静而遥远的世界。
大学生活就此拉开序幕。上课,占座,挤食堂,参加社团活动……日子被填充得满满当当,新鲜而充实。
孔雨萌顺利加入了天文社。社长是个热情的大三学长,对这位眼神清澈、对星空有着真挚热爱的新社员颇为照顾。天文社的活动室位于一栋老旧但别有韵味的实验楼顶楼,有一个小小的、可以开启的圆顶观测台。这里,成了孔雨萌在喧闹校园里最爱的一片净土。
“雨萌,这是顶楼储藏室的钥匙,里面有一些以前的观测记录和旧器材,你有空可以去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一次社团活动后,社长把一把略显陈旧的铜钥匙递给她。
“好的,谢谢社长!”孔雨萌接过钥匙,心里有些雀跃。探索未知,哪怕是社团的储藏室,也让她充满期待。
这天下午没课,天空澄澈,是那种适合夜晚观星的好天气。孔雨萌抱着一个空纸箱,独自来到了实验楼。这栋楼有些年头了,楼梯是水磨石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午后的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能看见微尘在其中缓缓浮动。
越往上走,人声越是稀疏。顶楼格外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她找到那扇标着“储藏室”的门,用钥匙打开,一股带着纸张和金属气味的风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蒙尘的箱子、废弃的望远镜零件和一些不知名的仪器。孔雨萌挽起袖子,开始耐心地整理归类。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当她终于将一箱废纸搬出来,准备歇口气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段更加狭窄、更加老旧的旋转铁艺楼梯,通向……更上方?
她记得社长说过,这栋楼的顶楼就是天文社的活动室和这个储藏室,上面应该没有别的空间了。好奇心驱使着她,她放下纸箱,轻轻走了过去。
楼梯是铁制的,刷着暗绿色的漆,很多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深红色的铁锈。她试探着踩上去,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旋转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门虚掩着,没有锁。一丝极其微弱,但不同于楼下尘埃气息的、清冽的空气从门缝里渗出来。
鬼使神差地,孔雨萌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完全超乎她想象的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私人的天文观测站。整体呈圆形,穹顶是特殊的合金结构,可以想象在夜晚能够完全打开。四周墙壁是深蓝色的,镶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精密仪器。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台造型优美、明显比天文社那台公用设备高级不知多少倍的顶级天文望远镜。
整个空间一尘不染,整洁得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的、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味道,与她刚刚待过的、充满怀旧尘埃的储藏室截然不同。
最让她心脏骤停的是,望远镜旁,背对着她,站着一个身影。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孔雨萌也瞬间认出了他——那个在报到当天,仅凭一个背影就引起骚动的,庄傲言。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似乎是被她推门的动静惊扰,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孔雨萌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论坛里的偷拍照片,根本无法还原他本人万分之一的神采。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下颌线条利落分明。他的皮肤很白,却不是病态的白,而是像上好的冷玉,泛着一种清冷的光泽。
然而,最让她感到窒息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蕴藏了整个宇宙的寒冬,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漠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像是在观察某种未知实验标本的、绝对的冷静和疏离。
孔雨萌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传闻在此刻得到了印证——他果然,是凡人不可靠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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