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她几乎是本能地道歉,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我是天文社的,在下面整理储藏室,不知道这里有人……我马上离开!”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铁质楼梯,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冰冷的驱逐。按照传闻,他应该会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声音,让她“滚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庄傲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东西,极快地闪过。那不是厌恶,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极淡的、确认了什么似的了然?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板,压得孔雨萌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碾碎,准备不管不顾转身逃跑时,庄傲言却微微动了一下。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那台望远镜,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突然闯入又即将消失的干扰项。
他没有说话。
但这沉默,比任何直接的驱逐,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忐忑与……诡异。
孔雨萌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再说什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退回了那道狭窄的旋转楼梯。她慌不择路地向下跑,铁艺楼梯在她脚下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哐哐”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放大着她内心的恐慌。
她一口气跑回堆放纸箱的储藏室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回想刚才那一刻,庄傲言那双冰冷的眼睛,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他最后那个细微的侧身动作。那是什么意思?默认她离开?还是……根本不屑于与她产生任何交流?
传闻果然不虚。庄傲言,是一个绝对不能靠近的危险人物。
可是……
为什么在她推开门,与他视线相接的那一刹那,在他那双仿佛看透一切、毫无感情的眼底深处,她会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是错觉吗?一定是的。是因为太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孔雨萌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个冰冷的身影和那双深邃的眼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她抱起那个还没整理完的纸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栋实验楼。
回到喧闹的宿舍,沈薇薇正戴着耳机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熟悉的日常氛围稍稍驱散了孔雨萌心头的寒意。她没有对沈薇薇提起下午的遭遇,只是说整理储藏室累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渲染出的微光,久久无法入睡。庄傲言那双冰冷的、审视的眼睛,总在她闭上眼时清晰地浮现。
与传闻中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直接驱逐她。那扇门为什么是虚掩着的?那个顶楼的空间,是他的私人领地吗?他最后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而在校园另一端,那间隐秘的顶楼观测站内,庄傲言依然站在望远镜前。幽蓝的仪器指示灯光芒,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划过,调出了一个刚刚生成的、极其微弱的时间涟漪波形图。
图谱上,代表“干扰”的峰值,在她推门闯入的瞬间,非但没有升高,反而离奇地、平滑地……稳定了下来。
他凝视着那异常平稳的曲线,深邃的眼底,终于不再是绝对的漠然,而是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消散,内容却石破天惊:
“坐标确认。时间锚点……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