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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知交仗义虎驱阴气 老友零落送终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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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要从您的专业角度考虑。我的一点有关零星常识是从您馆的杨兵那里知道的。”

“您同杨兵老师很熟吗?”

“我们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知道了,您是杨兵老师的老师,是艾教授吧?”

因为现场气氛不宜攀谈,艾教授同年轻的女专业师“杜宪”互为致意分手,之前她要了艾椿的手机号。

寥寥可数的几位老友围着逝者的追悼会上,韩翰至悼词,高度评价了老天的人品和他的诗歌创作,艾椿朗诵了老天的一首诗:

一切的一

一的一切

都要回归到一

我问天我问地

一在哪里?

哪里是一?

艾椿挺喜欢老天的这短诗,人死了。肉体和灵魂都九九归一,可这个一,又太虚无。

艾椿想起老天不久前在另类婚礼上的即席朗诵自作诗《你的天和地》,不想竟成绝响,唏嘘不已。斯人已去,斯人将远。老天是个书生,问爱山下一书生,谁知刚刚问爱得爱,刚到山坡上人就走了呢,人生有太多的遗憾!

离开悼念厅时,一个小老头样的人走到艾椿教授跟前,毕恭毕敬的微微一鞠躬:“艾老师,您好!”

艾椿知道他是老天的胞弟,正要说安慰的话,对方又接着说:“老师,我是汪苏!”

艾椿立马愣了一下,但很快老化的记忆神经还是复苏了:“小汪啊,没想到你就是我老友的亲弟,竟在这个时候见面。”艾椿教授上前拥住了汪苏的肩膀,汪苏本来就红红的眼睛吧嗒吧嗒的掉下了眼泪。

汪苏原是艾椿教授的学生,大学时因为爱好书法,同教书法的艾椿接触的机会就多了些,他悟性极好,这是搞书法的先天优势,毕业时已写得一手好楷书。就在等待分配的时候,他给校外的一位小女孩辅导书法,不知怎么回事,被女孩的父亲告发,说汪苏猥亵他女儿。事情闹大了,差点公安机关介入,后来学校给与开除的处分,送汪苏回原籍的差事竟落到了青年教师艾椿的身上。

那时还是中文系党总支组织委员的南楠说:“考虑到汪苏同你处得不错,你就把汪苏安全送到家,路上多做些思想工作。毕业证的囊子按上面要求,你要裁下带回上交。”

那时交通不发达,在路上留宿两晚上,有一晚上汪苏对艾椿说:“老师,我真的没有糟蹋女孩,我只是从背后拿着她的手指导运笔。”艾椿相信汪苏的辩白,但是他没有能力为汪苏辩诬。

学生课堂上写毛笔字,艾椿也习惯有时从背后执住学生的笔指导,无论男女生。私下里这样辅导,怎么就不行?这公私两个空间就是很不一样呢。 到了公社后,艾椿向公社书记作了汇报,书记很为惋惜,当着书记的面艾椿把汪苏的毕业证书的囊子扯了下来,汪苏哭了。汪苏离开后,艾椿要求公社开出证明,证明汪苏的毕业证囊子已撕掉。

艾椿离开公社时,汪苏十里长亭相送,上汽车前,艾椿把一个信封默默交给汪苏,里面是撕下的大学毕业证的一张囊子。正是这张囊子使得汪苏能在文化大革命以后跻身于山区的民办教师行列。也正是没有向学校上交撕下的汪苏的毕业证囊子,影响了艾椿的入党。尽管艾椿说囊子和钱包让小偷给窃走,并交上了撕毁攮子的证明,也被组织上认为纪律性差。据传,如果不是南楠保护。青年教师艾椿可能还要受到处分。

“我哥一向念你的好,我几次要来看你,哥总说不忙,要我办个人书展时再请你去指导,没想到哥走这么突然。”

艾椿这就找到了老天为何对自己特别的看重和信任的原因。曾是老共青团书记的古胡书记从高位下来时,老天带了一瓶酒找到艾椿:“老艾,这总书记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让他干?至少程序上要合法啊!”老天真正把艾椿当知己看待。

从殡仪馆回来的路上,艾椿问到,巫红怎么不来送老天呢?韩翰说巫红正在医院里,正要去医院看巫红。原来老天是在巫红的家里出事的,老天昏迷后,巫红突受刺激又犯病了。

“我是劝说过老天的,已经一辈子快过去,自己心脏又不好,不一定再找女人了,可是他一个人又实在太孤单。”韩翰靠在车内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你老兄也要注意,我们都进入高龄了,什么爱情什么富贵都应看作身外之物啦!健康才是你的真正情人真正富贵。”

到了与医院,见到了巫红,正在挂水,两眼红红的,枕边放了一顶鸭嘴帽,这是老天四季不换的帽子。艾椿不竟感慨:世上的真情没有大宣言,没有宏大叙事,只有伤怀动魄的鸡毛蒜皮的存在。

感情悲剧之最,莫过于当事人的死亡,面对死亡才是真正的无奈。活着时两人无论是如何风情万种,生死两隔时便灰飞湮灭。

老天死后,谣诼纷纷,都说诗人老天光着身体在巫红的肚皮上快活死的。又是一个“马上杀”,艾椿想,怎么恩师和老友都弄个马上杀?这是艾椿想到自己的恩师肖教授也是死在所谓年轻妻子的肚子上。活着的一些人可恶在于作弄死人,怎么想出个“马上杀”这个恶词?怎么老男人如有个年轻的伴侣,就非把他的归宿定位在他所爱的女人腹部呢?活人在死者身上寻找乐趣内心不感到愧怍吗?再说,就是死在他所爱的女人肚皮上,也没啥不光彩啊!

后来听巫红说,那天上午他接到胞弟汪苏的电话,告诉说他的书法作品获大奖,晚上高兴的喝了点酒,又独自在客厅看了会书。巫红按老天的要求,晚上九时必须睡觉。可她五更醒来见身边没人,忙去客厅,见老天歪倒在沙发上,一摸身上已经凉了。

在伤怀老天突然离世时,让艾椿高兴的是汪苏书法上的成就,他的一手融入隶意的楷书和流畅又不过于滑熟的行书,让艾椿击节赞赏,这使艾椿有些感动,苦难没有征服他这个弟子,苦难残酷的铸就人才,现今真正的书法大家不在喧闹的城市里,不是在养尊处优的感觉良好的所谓精英中。

老天的两架书,汪苏全部打包运回农村的家,衣服杂碎也都放在几个纸箱里,汪苏娶的农村的妻子,给他生育了两男两女,老天的衣服侄子们可对付着穿。韩翰给找了个大货车,把书和什物家具之类的东西全装在大货车上,然后请司机饱餐一顿,送走了老天的胞弟。

老天的死,最可怜的是巫红,犹如傅副市长的死,最痛苦的是沈园。巫红留下了老天一缕头发作记念,韩瀚深为感慨的说:“我们怕以后都不如老天,没人会留我们的白发。”艾椿联想到自己的死,也是指日可待,不用说伤怀者莫如柳留梅也。想到自己的存在对女弟子来说已经是个日重一日的包袱。是晚,爱椿给柳留梅在网上发了一封很短的信,措辞隐讳。

梅:不急于当房奴,你心里安稳的住在学校分给你的那间房吧,不要同命运挑战;你我俩人也不要同世俗挑战,不会是胜利者。

艾椿萌生出要退出十分之一世纪的老少恋情的长跑。历来书生的可怜可恨是在困境中动辄生出退意。

柳留梅很快的在网上复信:

蠢:果尔克有句名言:“有何胜利可言?挺立就意味着一切!”好好的加餐饭,你挺立着,我就什么都有了!

柳留梅把爱椿的“椿”弄成“蠢”,显然不是大意,暗含着严厉的批评。果尔克的这句话,给爱椿教授极大的冲击,自此爱椿再也不随意萌生退意,决定好好的挺立在世上,活着朝上,死了朝下。的确,最有诗意的是活着!至于以后的死,那是以后的事,同现在挺立着毫无关系。

晚间,打开信箱,见有一封信,信封上的字是秦根的,可能是对上一封

未完,共4页 / 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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