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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回 办画廊选贤洗手斋 慰恩师擒泪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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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的发帖:一位没钱没势的靠微薄的工资混日子的老头想向一位年轻的女弟子求婚,成功的概率如何?他说起多年的老少感情,说起他的忏悔。说起他根据我的建议,带着一位身世凄苦的女孩去武汉寺庙终身修行。

“附魂说起他有次梦中,梦见到了一所寺庙,上书“木春庵”,笔力刚柔相济。庵被树木掩映,幽静无比庵,有位女尼陪他尽兴而游,不意窜出一只似虎似豹的怪物向他们扑来,女尼被叼走。”

“难道我的恩师艾教授不在人世,灵魂离开了他的肉身?

“我为此专程赶到我老师的大学,令我惊奇的是老师还活着,只是他正在医院的病房,处在昏迷状态。

“我提了一篮鲜花去医院,见老师平静的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我细致的看着老师的形貌,他同病倒在我在我们庵中的老者没有太大的区别。我怀着祝福老师能够尽快康复的愿望和崇敬,告别了老师。想到这位进入晚年的老师,还能以一种浩气一种精神一种真诚投入老少感情中,而且终身同情弱者,怎不令人崇敬呢?

“我回到庵内不久,病倒在我们庵中的老人离开了世界。

“我是前天回来的,你们母女早来几天还见不到我。”

夜间,山林中刮起了风,听得寺院外松风呼啸。我听着槛外人亦真亦幻的叙述,想着人世间的难以理解的变幻。

槛外人继续说:“很显然,我的老师在病重期间,他的一缕真魂出窍,附着在另一位老者身上。这位老者我也觉的不是鄙锁之人。”

我对槛外人的仁义甚为感动。

这灵魂之说,我们的老馆长是信之凿凿,他对我说了许多生动的灵魂故事,以及灵魂附体这种玄妙事。我不认为槛外人之言是荒诞的。

有位记者,自作聪明,来我们这里采访,写火葬场种种,其中有个小标题:这里不能说再见。记者请老馆长审稿,老馆长看完说:“小标题‘这里不能说再见’,不妥!来我们这里的逝者,以后可能还能再见到的。”

我的《说鬼之十》要搁笔了,或许永远。

柳留梅看完这则刚出炉的《说鬼之十》,心惊肉跳。她对杜宪的文字深信不疑。那正在住院的老人,不分明就是恩师么?

她拿起电话拨了老头子女婿乔律师的手机号,传来的是盲音。又拨老头女儿米校长的机号,这回拨通了。

“是柳老师吧!”米校长率先发话。

这个女人反应真太灵敏。

“是的,米校长,你的耳朵真好。”

“同前十年比,我的听力迟钝了。十年校长在吵吵闹闹中过来的,耳膜差点磨破。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

“你爸身体很不好吧?”

“是的,先在我们家养病几天,后来送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神志不清。老乔一直守在爸身边。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两天老心慌。我给乔律师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在病房的话,手机是关的。”

“我今晚就启程,要去看你爸。”柳留梅说,“大概明天可以到。”

“你到站前一小时给我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柳留梅果然于第二天到达。

米校长开车陪同柳留梅去医院,中途下车,柳留梅去花店买了盆菊花,挑了紫色的菊花。忌讳给病人送白色和黄色。因为艾教授曾经赠送柳留梅一个号:菊后仙子。因为菊后是梅花,秋菊冬梅么,梅在菊之后。而艾教授的老伴名字是米菊。所以柳留梅选了菊花看恩师。

这是一家民办医院。

病人在十楼,医院的最上层。这其实是太平房啊!但又没有一般太平房的冷漠,这里温馨静谧。

柳留梅问,为什么不住中州市最好的市医院呢?

“爸爸住到这家民办医院,这是老乔的提议。爸爸住院神志还很清楚时,老乔有回有意无意的带爸来过这里,老爸是个聪明人,他当天就说这家医院好。我们决定,即使爸到了那天,也不送殡仪馆,请殡仪馆来人给爸容妆后,直接去悼念厅。”

一旁的管理人员说:“全市所有的地方,就我们这里离天堂近,十楼么,这里是温馨的,天堂也是温馨的。我们医院的董事长说,要把医院太平间办成病房,办成病人感到温暖的家一样。”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柳留梅记得恩师平时喜欢吟诵苏轼的诗句,乘长风归去吧,你别担心那边高处不胜寒。

原来,艾老因为病危,住到了十楼温馨的独特的太平间。

柳留梅走近昔日的老师、朋友、情侣时,但见他直直的无力的的躺着,眼窝深陷,面无血色,紧闭的干枯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她握住了他的右手,有点热度。她在她的手掌上慢慢画着6和4,他的手顿时抖动一下,他的直觉还是那么灵敏,说明生命之火还不会很快熄灭。十多年前的一天,一老一少已近热乎了近两年,但是始终身体没有达到负距离。记得6月1日,两人一起给老头的外孙蛋蛋,买了玩具小狗过儿童节,因为米校长不允许儿子有宠物,怕影响学习,就放到了外公家。6月2号柳留梅的弟弟结婚,她回去帮忙。

6月4号回到艾椿家的,艾椿每年的似乎多事的六月初,照例哪里也不去,宅在窝里。也就是在这天的夜晚,一老一少开启了身体的负距离。所以,老头对6和4是有种灵魂上的震摄。这一天,柳留梅命名为两人世界中的植树节,一棵挺拔的树苗植入了肥沃的尚未开垦的土地。

也许,对于柳留梅来说,6和4还是诗意的数字,但是对于老人艾椿来说,怕是更多的是愧疚。

柳留梅的嗅觉灵敏,她嗅到了恩师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病人自己和一般人察觉不到的气味,奶奶病危之前,就有这种气味。柳留梅的心沉重,对她而言,恩师可能已是倒计时的生命。柳留梅满眼擒泪,但是不敢往下掉。民间说不能有眼泪掉在病危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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