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由医院来电话。
柳留梅同在这里的母亲商量,决定带上曹琴立即去医院。
柳母提出,假如琴琴爸爸伤得很重,别吓了她,柳母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但是柳留梅想,生身父亲受伤,唯一的女儿能不见吗?人的一生中可能遇到的使视觉或听觉受大刺激的事,概率是比较高的,不能回避的就不要回避,因该直面。
柳留梅带着养女曹琴到医院的第一时间,便由医院领导直接带到了病房,见曹警官还昏睡着,女儿叫着爸爸,没有反应。院领导以为柳留梅是曹警官的爱人,便如实介绍了曹警官的伤情,当天有个比较大的手术,可是谁来签字呢?柳留梅坦陈她只是曹警官的朋友,是他女儿的监护人。
本来医院希望柳留梅签字,但是柳留梅认为由曹琴签为好,柳留梅说:“曹警官的女儿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不是婴幼儿,为什么不可以?让她感知一下签字的分量没有什么不好。”
柳留梅同养女说了这种情况:“你爸爸必须手术,你作为爸爸的在场唯一亲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给你爸手术?你能在手术书上签字吗?签字表示你对爸爸的爱和负责。父子亲情,双方在共同的生活中,彼此必须承担责任,懂吗?”
女孩想了想,点点头说:“我同意给爸爸手术,我承担责任,可以签字,但是大妈妈也要签字。”
就这样在曹琴后面,柳留梅签上自己的名字。
因为曹琴还是未成年人,不能在手术书上签字,但是有柳留梅的支撑,也就通过。
事后,小曹琴对着柳留梅的耳朵,轻轻的说:“大妈,我们都爱爸爸!”
柳留梅心头一热。
曹警官的伤势经过手术和康复,渐有好转。准备出院时,正逢柳留梅忙学校的毕业班高考。因为高考在即,她这位直接负责高中六个班的教学副校长,可说脑子里装的全是高考的事。柳留梅同老曹的领导商议,考结束后,就来办理老曹的出院手术。省厅领导完全赞成,同医院领导协商后,决定在医院再住一阵。
曹警官在医院住了近三个月,眼看着要出院。
但是出院后,他还有一个相当长时间的静养,去哪里静养呢?省厅领导犯难了,他一个人,省城有一百多平米的住房,但对一位需要安静休养的人来说,这房间的空间太大了。因为是因公受伤,领导可以请一位专人照料他的生活,但是这样一个人可是不太好请。人不是动物,谁都可以当饲养员。
就在领导和曹警官本人犯难时,柳留梅出现了。她是来接曹警官的,她说:“老曹的女儿非常想爸爸,女儿说,她能照应爸爸。我是代表老曹女儿来接警官大人到女儿身边的。”这一席话说的曹警官清泪横流,省厅领导眉开眼笑。
就这样,曹警官住到了柳留梅的住房。早先,柳留梅决定把小琴的女儿留在身边,曹警官就出资以女儿的名字,买下了三室一厅两卫的一百三十多平米的住房,算是对柳留梅的感谢,因为柳留梅只是有一间学校分给的宿舍,小琴的住房原来是赁的,同曹警官结婚后,曹警官本来想让妻子去他那城市当老师的,就没有买房。
有了这么大的住房,柳留梅同时不时来吴门的母亲住一间,养女住一间。柳留梅有意让养女住一间,培养她的独立生活和独处的能力。
曹警官住院的后期,生活中出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其实自从曹警官住院后天天在曹警官身边,她是专职护理他的肖士喧。
喧是位不多言的大龄单身女孩,二十九岁半了,年华多半在上学和工作上,是否是没顾得及感情方面的事?不经意间,进入剩女族了。按说这个年头,二十八九岁没有成家的姑娘多的是,她有容貌有工作,不是找不到男人。
问题在于她是位心气颇高的女性,她有文豪托尔斯泰的思想习惯,好追根问底,始终生活在矛盾中。
托翁在《忏悔录》中自问:“你将要得到六千亩地,三百匹马,这很好,以后呢?”心中大大的一个问号。或者“当我议论别人怎样才能谋得幸福的时候,又突然问自己:‘这关我什么事?’或者“当我想到我的作品为我赢得很大荣誉时,我又自问:‘那又怎么样?’我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喧也经常自问:“我为什么要结婚?生个孩子又怎么样?如果婚后又要离婚呢?离婚后再找吗?女人一定要结婚?”心中一个个的矛盾难解,加上自己比较狭窄的生活内,难以碰上合意的男人,她的青春脚步悠忽接近关键的三十岁门槛。她曾经写诗一首以问天:
此生不负心之愿,何作航船何作帆?
谁能解得红尘结,万里波涛一日还。
青春之苦恼吧,人人有之,只是喧的苦恼比较有文学味。
但是她自从接下护理曹警官之后,仿佛接下了一轮皎洁的月亮。曹警官不仅外表高大帅气,而且没有当官僚们的俗气。
使她惊奇的是,曹警官受伤以后,对撞伤他的货车司机几乎没有怨气,而且还同情这位闯祸司机,办案的公安人员问及赔偿一事。曹警官还给人家说好话,觉得他是位农民工,家境困难,而且出事以后没有逃避,还积极救护,应该尽可能从轻赔偿,是在困难就算了。
曹警官住院期间少有什么人来看他,不像先前的处长、主任什么的住医院后,往来男女不绝,带上大包小包的礼品。
令喧奇怪的是这位省厅处级干部,身边没有女人作陪,几乎没有女人来探视。唯一来认真探视的是那位姓柳的女老师,喧也弄不懂柳老师又怎么带着曹警官的女儿,但又真的不是曹警官的妻子,也肯定不是什么二奶。难道说警官是个把感情关进笼子里的男人?
因为专职护理,喧也同警官时不时说些话,谈话涉及到的不是风花雪月,更不是小世界里的琐碎恶俗,警官对谈及人生理想和人活着的意义,谈兴很浓。同他在一起,不用任何提防。
喧各个方面判断,警官的爱妻走后,现在尚无内室。她之所以很关注自己专职护理的这位病员,是因为她的老爸老妈今年对她施加更大的压力,老娘的语言甚至因为女儿的婚事成了祥林嫂样的重复,见到朋友就说:“给我女儿介绍个朋友。”不断的重复噜苏。
她平时几乎都是在医院分给她的一小套房间生活,她之所以有这样的待遇,是因为她隔三岔五是医院的先进工作者,而她的护理水平的确很高,别的医院曾想挖墙脚。培养一位优秀的护理员并不容易。
喧习惯单独的生活,除了免得回家听妈妈的叨唠,更主要的是工作之余可以静静的看书。
喧决定给警官写信,直陈胸臆。
CA:你即将出院,得知您尚无一处可以安心疗养康复的地方。如果不介意,我愿意继续护理您,我有自己的房子,也许小了点,但是我有宽敞的心。暑假将近,可以把您可爱的女儿接到我们的身边。
你的人生也许离不开拐杖,这没有什么,我能成为您的一根斑竹手杖么?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需要一根拐杖,我的梦中你成了我生活中一根轻巧又结实的拐杖,
你的一只眼睛永远看不见了,即使你双目都失明,又怎么样,重要的是你的心是明亮的。
我肢体虽不残疾,但我的精神并不完整,比如我比较自卑,我很羡慕你在遇到困境时的那种自信,假如能够有幸同你生活在一起,我的精神会不断完整。
你是我的中国梦!
收到我的信,你可能有三种选择:一是沉默,二是鄙夷,三是愉悦。
你会不会信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收到我的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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