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的民办教师转正也是在不久之前。
来后的第三天晚上,蓝妹去村委会大院排练元旦节目,上面说,春节要搞得热热闹闹。搬迁的村庄,一到过年,情绪不同于一般村庄,有一股浓浓的挥之不去的集体思乡情绪。如果搬迁后的后遗症多的话,这种思乡情绪很压抑人。
这里经常停电,是个很让人头疼的事。
汪苏点起一盏植物小油灯,把室内的煤炭取暖炉烧得旺旺的。汪苏便同素娘围着取暖炉夜话。
话从小油灯说起。这盏灯还是当年他受处分后回原籍,有过一阵曾经同村上一位补锅师傅外出补锅的生活,油灯是在一处没有通电的小镇上买的,晚上师徒就用这盏油灯。只要灌上半盏豆油或菜油或棉籽油,就能照明大半夜。这盏油灯汪苏始终没有丢弃,大搬迁时也没有当废物丢掉。因为农村时常停电,有时这盏油灯还能使用。主要的是这油灯已经是他精神中的一位默默无声的酗伴。
这盏油灯想不到还进入着名画家丰子恺的日记中,他的《教师日记》,记载他抗战逃难到广西农村的一段生活,1940年一月二十二日的日记中,有这盏小油灯的记载,丰子恺很喜欢这油灯的造型,买了几个,还分赠友人。汪苏看到这则日记的时候,见书页上还有子恺先生用画笔记下的的油灯图,不由得一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丰子恺的《教师日记》可是值得一读,他不愿生活在日寇占领区,一家七八口流落到广西桂林郊区,生活颇为艰难,就是大便也在野外,但他依然乐观生活,觉得大便在旷野的松林中,别有一番意味。他一边教书一边用画笔宣传抗日。比之周作人,这两个浙江人,有天壤之别。周作人不愿放弃舒适的北平城内生活,借口家眷多,不便迁徙到后方,甘愿在日寇占领区低头混日子,而且当上了伪官,沦为千古骂名的汉奸。不管现在一些文人怎样吹捧周作人在文化上的所谓建树,责怪人们不够宽容,也难改变周作人的“作人”上的糟糕。
人的高下,就在作人上。
汪苏同素娘说起这油灯的事,顺便发挥了一通做人的不同。
素娘望着植物油灯的叙苗,安静的倾听汪苏的谈论。尽管有的她不感兴趣,比如周作人,他是个大汉奸,只是当汉奸之前在文坛上有些影响而已。她对周作人没兴趣,但素娘还是认真的听,因为对方是她的恩师,是位老人。她跋涉来这里,不就是来看看他,听听他说话。何况一代人有一人的语言内容。
什么时候,能安静的倾听一位老人说话,不管老人说什么,说多长时间,这才是尊老,这才是一种品位。
“我还记得你当年给我辅导书法,说起颜真卿的字,为何写的庄重肃穆,你说这同颜真卿的忠义人格有关。从那时起,我就喜欢颜真卿的字。”
“早不写了吧?”
“没有放弃,有空还临颜字。”
“能一直坚持下来,难得!”
“因为有你!”
素娘这一句话,把汪苏给噎住了。
“我这次来,带来了我妈的一本日记。或者说,就是为把这本日记交给你,来你这里也值得。我怕寄给你在邮路上丢失。”素娘从她的提包内取出一本淡红色的巴掌大般的日记,颜色已经暗淡。岁月把什么都弄得暗淡不堪。
“自从你出事后,我妈一直寝食不安,她很自责,很为你的生活担忧,这些都记在妈的日记上。妈有个始终锁上的小皮箱,自尽前她把小皮箱的钥匙交个了我。我当时没有去想妈为什么要把钥匙交给我,至今还很懊恼。这日记本就在小皮箱内。当时,说不上出于什么心情,我不敢看母亲的日记。后来,我爸病重,口述他的人生,他的忏悔,这时候我才翻看了母亲的这个日记本。我觉得,这个本子应该交给你,因为这上面有我母亲牵挂你的一颗心。”
这时蓝妹回来了,他要汪苏快去睡,他知道老爸没有熬夜的习惯。
年关将近的前三天,汪苏同女儿吃完早饭去十里外的镇上赶集,赶集来回的路上,见一路上不少老中青伴侣熙熙攘攘来去。女儿说:“爸,妈走之前,可是希望你再找个伴。”
“你是说让小姨过来?”
“小姨配不上你,她的脾气太暴,爱玩,很不顾家,要不她丈夫不会同她分手。”
“可是村上的张嫂?”张嫂的丈夫前两年在外打工时,得矽肺病事死了,老板没有一点赔偿。她同村主任是亲戚,村主任见她家困难,就想让她跟汪苏老头。
“张嫂很善良,身体可以,搞家务没问题。但是张嫂没一点文化,卫生习惯也不行,老爸你又是特爱卫生的,张嫂不太合适。”
汪苏沉默。
“爸,你看,来我们家的阿姨怎么样?”
“别跟你老爸开玩笑!”
“我看可以,阿姨有文化,还特能理解人,加上你们俩实际上早有缘分,因为她,你饱受半生冤屈,也因为是她,为你洗雪大半辈子的沉冤。”
“怎么能说是因为阿姨使我受冤呢?这事同她无关。”
“有关无关都已过去,现在阿姨恰是孤身一人,她渴望有精神上的知己,老爸你难道不关心她?她的精神知己就是你呀!否则,她千里奔到你身边干吗?”
“丫,你不能这么无根据的推想素姨来看我们的目的。同时,凡事不能得寸进尺。我晚年有现在的安定已很知足,不敢有更多的企望。俗话说,前程似锦,但不要忘了,还有一句叫福多压人。人生不知足,为官的一定去贪,为财的一定成奸商,为情的一定情亡。”
本来,素娘也要一同赶集的,她因为有点咳,没让她一起来。
父女俩下午近四点才回到家,可是回家一看,庭院是虚掩着的,推开院门再进入同样是虚掩的正门,室内空空无人。女儿见桌上的一本颜真卿楷帖上,压着一张纸,拿起一看,见上面写着:
接电,得知年迈的外婆病危,我必须尽快赶回。这几天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愉快日子,谢谢你们,后会有期,珍重千万!
父女俩有点傻了。这时隔壁邻居来告知,说你们的亲戚要了村里老张家的一辆农用车去县城赶火车。
汪苏推出自家的电动车,一定要赶到县城,因为南来北行的火车经由县城有早晚两班,她一定是赶晚上六时半一班的。
女儿说:“到县城三四十里,这么冷的天,能去么?车子也没有充足电,在路上没电了怎么办?爸,你一定不能去的。”
邻居的酗子自告奋勇,说汪伯可以坐他新买的大运摩托到县城。这酗子自小同汪苏的女儿是青梅竹马,一起上小学和初中,可是邻居男孩没有高中,随父外出打工,汪家的女儿因为继父的坚持,在家境困难的情况下依然读高中,自此这对年轻人只是在寒假中见面。男孩心中一直有这邻居女孩,但他自知因为文化差异过大,不可能向她表白,这份爱大概只能永远埋在心中。有的爱只能埋在心底!
“你的摩托能坐两个人吗?”
“完全可以的!”听说汪女也要去,邻居大男孩非常高兴,他立即推来了崭新的大运摩托。女儿让老父亲坐在中间,自己坐老父亲的后面。酗子多么希望他的后面是她。可是摩托启动声中,汪苏却嚷嚷:“我得下!我得下!”
汪苏口气坚决说“不去了!”一场正要紧张的追赶刹车。
“眼看要下雪,别弄个风雪山神庙。”汪老头语气诙谐地说。
“爸,你看,这不是折腾人家么?让人家的大摩托推出推进。”
汪老头是怎么想的呢?他毕业时遭遇的那场磨难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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