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满了,公子为何还要倒?”
扶苏终于抬起头看他,意味深长道:“是啊,杯子的水都满了,为何还要往里面倒呢?”
韩非不解。
扶苏继续道:“每一个杯子都是自己的容量,有固定地容纳量,超过了这个容量,水再怎么倒都不会继续装,而是溢出来了。公子不觉得,每一个国家就像这个杯子吗?对贤才的渴求都有一个容量,而当这个国家到达了这个容量,不管那个贤才如何才华出众,都不可能再去容了。”
韩非眼睛一亮,“公子所言,是说韩非没有找对适合自己,正在招揽人才的国家和君主吗?”
扶苏微微一笑,第一次没有刁难,而是心平气和地安抚他道:“公子之才,天下人共睹之。既然如此,又何必忧虑没有识才的伯乐出现呢?”
“那以公子之见,韩非应如何选择呢?”
扶苏微微迟疑,沉吟良久,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怜悯,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深呼吸一口,扶苏心中释然,该来的自然会来,该发生的不管自己如何阻止依然会发生,现在又何必拘泥于此呢?
想罢,扶苏欣然道:“观天下之势,六国皆位于东,唯秦国独立于西,秦国嬴政,虽年幼,受控于他人,无法亲理朝政,不过扶苏曾与嬴政有一面之缘,他不会是一直活在其他掌控之下的泛泛之辈,他拥有常人无法匹敌的野心和鸿鹄之志。此时他受控于人,身边正是缺少亲信贤才之际,如果你能助他一臂之力,他日必大有作为。”
事实上,当扶苏和他说这些的时候,下定了多大的决心韩非肯定无法想象,因为扶苏要亲手将他推到了秦国,推到了辅佐秦国嬴政,然后再次和他的师兄李斯之间的恩怨之间。
韩非到最后,因为受到李斯的嫉妒,在看到秦王越来越器重他,甚至要用他提出的法家思想的时候,李斯向秦王进谏谗言,最终害了一代才华横溢的韩非子。
韩非子被秦王所杀。李斯专宠于秦王嬴政。
扶苏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如果让他再如此郁结下去,最终有一天他会在怀才不遇的忧愁中才华殆尽,化归尘土,倒不如让他绚烂如烟花,虽然短暂,但是却美得惊心,在历史和所有人心中,都留有一席之地。而且,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韩非沉吟了一会儿,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韩国已经有了一个韩王安,如扶苏所言,贤才已经足够,已经不需要再有一个韩非了。
既然在故国无法施展抱负,身为铁血男儿,又何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扶苏所言极是,不如一试。
想罢,心中有了决定。
韩非一改刚刚来时的落魄样貌,变得精神抖擞,英气勃发,好一个坚毅的美男子!
看着扶苏,韩非心悦诚服地恭敬拜道:“公子贤才,韩非今日领教了。”
扶苏看着神色憔悴,面有胡须,似乎很久没有吃喝没有梳理没有休息过的样子,温雅笑道:“扶苏已经在寒舍备下山野小菜,如不嫌弃,公子和扶苏共用晚膳之后,在此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也不迟。”
扶苏才说着,韩非正想拒绝,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喊起来,顿时脸颊一红,羞怯地低头道:“那就劳烦扶苏公子了。”
用膳之后,韩非放下了心中所有郁结,这才发现自己疲惫至极,饭饱喝足之后,便到扶苏安排的客房中休息去了。
夜色正好,山间的清风带着花香和青草香,迎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夜幕降临,扶苏在第一次欣赏山上的星空之后才发现,原来在山上看到的星星,会变得更大颗,仿佛天都低了下来,挂着满天星辰的天幕仿佛要压迫下来,这种几乎与天触手可及的感觉,让扶苏喜不自禁。
所以,每次吃过晚膳后,都要和莲榭一起到桃花林中散步,回来之后,扶苏就坐在莲榭亲手为她扎好的秋千上,一边欢快地荡秋千,一边欣赏苍穹美景,不亦乐乎!
在荡秋千累了之后,扶苏和莲榭并肩坐在秋千的那块木板之上,扶苏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美妙无比的苍穹,静静地感受着两人之间无与伦比的幸福。
锦瑟年华,如玉容颜,他们不过是为彼此而绽放。
扶苏幸福得有些沉醉,喃喃自语道:“如果一辈子,都能这么幸福地度过,该有多好。”
“傻瓜,一定会的。我们一定会这样平平静静地幸福一生一世的。”莲榭抚摸她的脸,轻声承诺道。
扶苏在他怀里点点头,“我信。”
从两人再次相遇之后,前尘往事如烟如尘,仿若云散水涸,岂复又重来之日。过去的种种,她已经选择淡忘,她只知道,从今以后,这个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
就像,他也无条件地信任她一样。
翌日清晨,和往常一样,在那大大的铜镜面前,莲榭替扶苏慢慢地梳理头发,然后温柔熟练地绾起三千青丝,替她用玉簪插上。
扶苏满意地看着铜镜,回头看一头银丝披撒在地的莲榭,突然问道:“莲,你会不会一辈子,都像今天这样,在早起之时,替我绾发?”
莲榭目光温润地看着她,静静道:“生死轮回,世间所有,我只为你绾发。”
扶苏心中振动,面色动容,扑进他的怀里,喃喃哽咽道:“莲,你惨了,我扶苏今天发誓,要赖定你一辈子了。谁也赶不走,除非你不想要我了。”
“对我来说,世间最美好的事就是拥有你,我怎么可能放弃世间最美好的事?”莲榭淡淡反问。
扶苏抬头朝他展颜一笑,如在霜天绽裂的清冷梅花,明艳不可方物。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此时相拥在一起的扶苏和莲榭深深相信,即使时光飞驰消逝如斯,他们还是会在岁月中坚定地朝未知前行,直到生命的尽头。
只不过,两人都没料到,变数来的这般快。
两人梳理好之后,便出门送韩非。
在那漫天的桃花林中,在韩非被尤回领着准备下山之时,扶苏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
韩非微微疑惑,却见扶苏笑得灿烂如春华,只见扶苏走到韩非面前,把当初他送给她作为代价才能相见的那根难得的毛笔,也就是他家的传家之宝重新还给他。
经过一夜休息已经容光焕发的韩非当即想拒绝,不料扶苏却眨眨眼,调皮道:“这属于你未来指点江山的笔,我怎可要呢?”
事实上,扶苏所收下的所有东西几乎都转移交给了甘罗,让他在秘密拍卖,把所有的钱财用在客栈的经营和发展,还有改善百姓们的生活上了。
收下他的一支笔也许对扶苏来说只是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可是扶苏知道,对韩非来说,确实一件割舍难耐的大事。既然如此,她何必夺人所爱呢!
韩非对她感激一笑,再次弯腰深深的,恭敬地一拜,便毫不留恋地回头跟随尤回下山去了。
扶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悲伤,最后,只能轻轻一声叹气。
扶苏知道,注定的,逃不过,最终都会苍老……
扶苏转身回头,和所想的一样,回头的地方,莲榭永远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守着她,等着她。
在山中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一段时日,甘罗的一个急件终于打破了扶苏和莲榭在此生活的平静,在扶苏心中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莲榭看着失魂落魄的扶苏,拿过她手上捏着的信件,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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